他在一片默许般的嘈杂声中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谢容观身前,背对着谢昭终于面露一丝狰狞的得色,扬起手掌,准备得到圣上恩准便狠狠地扇下去。
而谢容观跪在地上缓缓阖上眼,不去看白丹臣的神色,只能垂眸死死蜷缩着手指,单薄的身体抑制不住的轻颤。
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泛着病态的青灰,偏那下颌线依旧利落分明,勾勒出不折的风骨,单薄的衣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遮不住嶙峋的肩骨。
到了这个地步,脊背却仍旧挺得笔直。
白丹臣心头莫名不爽,他眯起眼睛盯着谢容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恭王殿下,你不会还在等皇上的宽宥吧?”
“如今边境烽烟将起,朝堂暗流涌动,唯有你当众受辱,才能为大雍换来片刻安宁!你难道以为皇上会包庇你?”
“不会的。”
白丹臣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冷笑一声:皇上会知道一个谋逆的废物和江山万民该如何选择。马上,你这张漂亮的脸,就要被我扇的维持不住那一丁点可怜的倔强了。”
谢容观仍旧低头一言不发,单薄的身躯却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仿佛一直折颈的天鹅,将雪白的脖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不怪皇兄。
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皇兄也必须这么做。
他只是在想,哪怕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病痛的折磨,跪在金銮殿上的时候,已经麻木的膝盖竟然仍旧会疼……
谢容观眼眶发红,紧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听到殿上吵闹半晌,随后归于一片寂静,唯有殿外风雪声呼啸。
良久,他听到龙椅上的皇兄开口,声音冷沉,不带一丝情绪:“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卡在这里了,快乐[害羞]
第60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昭冷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一丝情绪,几乎只有一刻的停顿,便为这件事终于做出了最残酷的惩罚与判决。
殿外呼啸的寒风卷着碎雪,如泣如诉地撞击着金銮殿外的红柱,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众臣的影子拉得扭曲,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谏,然而所有人都不忍直视这一幕,纷纷别过头去。
白丹臣嘴角噙着得意的狞笑,扬起的手掌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地朝谢容观脸上扇去,谢容观紧闭双眼,近乎自虐般的咬着嘴唇,等待着屈辱的到来。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噌!”
只见一道凌厉的寒光忽然滑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在昏暗的烛火中带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却仿佛惊雷般,骤然撕裂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容观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白丹臣僵立在原地,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随后身躯却缓缓倾倒。
一颗带着惊恐与不甘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砖。
在他身旁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卫,不知从何处而来,分明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挥剑利落的斩下了白丹臣的头,在他身后还有无数侍卫从金銮殿的角落一拥而上,手中闪烁出道道寒光。
谢容观见状心头狂跳,一时几乎反应不过来,怔怔地抬眼看向殿上。
只见殿上谢昭的黑眸深不见底,似乎毫不意外,烛火在剑身上的反光映入他眼底,让他眼睛里划过同样的一道寒光。
“杀!”
不等众人回过神,殿外突然涌入数十名带刀侍卫,玄色衣袍在烛火下翻飞如夜鸦,利刃出鞘的清鸣此起彼伏。
朝臣们顿时哗然惊呼,纷纷避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殿内瞬间乱作一团,然而唯有谢昭却端坐在殿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片混乱嘈杂,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指上的玉戒。
沙尔墩王子见状脸色骤变,连忙转头望向殿上,看见谢昭的反应后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头,瞬间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拍案而起,猛地后退两步,指着谢昭声色俱厉地嘶吼:“你……你竟敢撕毁我们之间的和谈?!”
“大雍皇帝!你新皇登基根基未稳,前有叛乱余孽,后无民心支撑,江山未稳,边境未宁,怎敢与我骨利沙部宣战?!”
沙尔墩目眦欲裂,用不熟练的汉文高声怒吼,到最后已经成了骨利沙语:“我骨利沙部铁骑百万,先皇征战十载都未能踏平我部,你……你敢在殿上杀我,便是自取灭亡!”
谢昭闻言眼眸动了动,忽然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冰凉的地砖,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他被阴影遮住的目光如同一汪寒潭,深不见底,沉沉落在沙尔墩身上,却只吐出短短一句:“朕的江山,岂容尔等蛮夷置喙?!”
短短一句话,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上如泰山压顶般响起回声,让沙尔墩呼吸一窒,所有的叫嚣瞬间卡在喉咙,顿时面色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