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人奇巧,脑子也奇巧,既让人摸得透,又让人摸不透。
邵巡总觉得宋秋余能想出莫名其妙,但歪打正着的计策。
章行聿并未给出明了的答复:“回去我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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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巧的宋秋余此时正在新命案现场凑热闹。
这具新尸首死法跟前两个一样,首级被砍下祭旗,双腿跪地,双手绑在身后。
趁着没人阻拦,宋秋余快步冲过去,掰开人头张开的嘴巴,从他口中掏出一张残缺的当票。
古代当票以楮皮纸、桑皮纸,这种纸张韧性极强,且具有一定的防水性,因此并未被涎液与血迹洇透。
不等宋秋余细看那张当票,一只手突然伸到眼前,不等宋秋余反应,便抽走了他手里的当票。
宋秋余吓一跳,惊愕地转身:“你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涛捋着胡须,笑吟吟说:“我都半死的老头子了,耳聋眼花腿瘸的。你不怪自己做贼心虚,反而还怪我老头子走路没声音?”
温涛虽然头发大半白了,但面容却不老,鹤发童颜,年岁顶多四十左右。
宋秋余有理有据地反驳:“四十称不惑之年,意为遇事明辨不惑。正是干大事的壮年,算什么老头子?”
温涛被逗乐:“好,凭你这句‘正是干大事的壮年’,我就饶了你擅自动尸首一事。”
他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赶紧走,莫要妨碍我办案。”
宋秋余眼皮一翻,小声嘟囔:“我昨日一整天都没在,也没见你破了这个案子。”
温涛挑眉:“咕哝什么?是不是骂我呢?”
宋秋余当然不承认,转移话题:“这是死的第几个人?第三个,还是四个?”
温涛不答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宋秋余道:“他们死法一样,凶手杀他们定有天大的情由。你可以查一查死去这几人的关系,看他们共同做过什么事,就可以排查出他们因何而死。”
温涛斜眼瞧着宋秋余:“没看出来,你倒是有几分聪明。”
宋秋余扬起下巴,傲然道:“什么叫没看出来!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来南蜀这一路破了多少起凶案!我看过的命案,比有些老登吃的盐还多!”
温涛问:“何为老登?”
宋秋余道:“仗着在自己年岁大,在晚辈面前疯狂摆资历者就是老登!”
温涛捋着胡须,含笑称赞:“妙,这个词甚是妙。既然你说自己破获无数凶案,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登有什么本事。”
“……”
宋秋余哼了一声:【老登,你可看好了!】
禁不起激的宋秋余当下撸起袖子开始检尸:“死者斩首而死,创口呈菱形,边缘整齐,皮肉外翻,乃一刀砍下。凶器应当为刀、剑、斧等利器。凶手力大,功夫高强,才能一刀砍断颈骨。”
温涛点头:“倒有些本事。”
宋秋余继续验尸:“死者口微张,内含当票,估计是凶手所为……”
温涛叫停:“等一下,怎么看出是凶手所为?”
宋秋余道:“他死前若含着当票,脑袋被砍下那瞬,牙关会紧咬。人的咬合力很大,当票棱角该镶嵌在齿列,但你看这张当票,上面连牙印都没有。”
“故——”宋秋余下结论:“这张当票是凶手在人死后,塞进死者嘴里。”
温涛一副受教的模样:“原来如此。以往只是在战场上杀人,倒没观察这么仔细,不曾想杀人竟有这么多门道。”
宋秋余得意:“那是,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对了,上次死的那人,他嘴巴张合幅度很大,应当是生前被凶手塞了东西,你可查过他口中有没有东西?”
温涛说:“查过了,嘴里有一小块碎布。”
宋秋余忙问:“长什么样子?”
温涛随口道:“寻常的布料,没什么特殊之处,估摸着是凶手怕他喊叫,因此塞了一块布。”
宋秋余皱眉:“没那么简单,那块碎布可能是缉凶的重要线索。”
温涛来了兴致:“何以这样说?”
宋秋余认真分析:“你想,若是寻常的布料,只为堵死者的口舌,防他喊叫引来人,凶手为何要特意将那块布取下来?继续塞在嘴里就好了,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除非那布料会让人猜他的身份!”
温涛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胡须都笑地向上一翘一翘的。
宋秋余不解:“你笑什么?”
温涛捋了捋胡须,忍着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分析的有理有据,凶手自觉天衣无缝,谁知道却遇上你。若他知道此事,估计会感叹既生瑜何生亮。”
宋秋余既觉得温涛在夸他,又觉得对方在笑话他,哼唧了一声,没搭理他。
温涛主动道:“一会儿我就将那块碎布给你,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宋秋余这才肯跟他说话:“你没骗我,真给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