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仍旧令我心痛,“告诉我,那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我指着天台中央的那个东西低声问他。
“来找我,孩子,你要来找我。”教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不需要他回答,答案就在画里。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夜色已深,窗外的风仍旧没有片刻止歇。我把最后一张画在桌上摆好,然后低下头,看着我仓促涂抹出的那些东西。它们大多是混乱的记忆呈现在纸上的符号。有那个暴雨之夜,也有那台冷冰冰的洗脑机器,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一张我此前画过最多的公寓楼,不过并未完成,剩下那窗帘后的黑影仍未画上。但我真正在意的是画有天台的那张,那个呈辐射状的金属网在我的画上已经建设完毕,看上去有如第四次工业革命产出的畸形怪胎。
我拿起电话,一刻也不耽搁地拨给托尼。那几乎已经不是直觉了,我知道教授就在那里,等待着完成他的「奥秘计划」。但还有时间,我们还来得及阻止他。等待接通的时候,我几乎清晰地听到教授在我脑海中低语:来找我吧。
“嗨!”在我来得及想起自己仍在禁足,哪儿他妈也别想去之前,托尼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嗓门之大,差点在第一时间把我改造成单耳失聪的聋子,“是哪一位要找了不起的托尼史塔克?”
“托尼,”我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是我。”
“我不认识叫「我」的人。真不幸,这名字是你妈妈给你取的吗?你小时候一定经常被人嘲笑。”
这下我可以确定了,尽管难以置信,但事实就在眼前。“托尼,你是不是喝醉了?”老天在上,难道他非得今天借酒浇愁?专挑关键时刻掉链子?但我随即想起来,之前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建议托尼和他女朋友「分开一段时间」的。不错,那个王八蛋正是我自己,这简直是自食苦果的经典写照。
“不,我没有喝醉。”但托尼的声音和语气在陈述相反的事实,我觉得就算他醉得不厉害,离清醒至少也有三条街,“哦,原来是你啊,我亲爱的感情顾问。你打给我干嘛?是基地出事了吗?需要我过去的话,”他打了个嗝,“我马上开车过去,三分钟就能到。”
在我能想出任何回答之前,另一个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模模糊糊,距离更远。“托尼,你在和谁打电话?等等,你现在不能开车。哦,闭嘴,交警才不会管开车的是你还是你的人工智能管家呢。你满身酒气坐在驾驶座上,就等着被交警拦下来吧。行了,别管是谁让我来的,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儿?我很可能会大发善心送你过去。”是罗迪。
“罗迪!”我提高嗓门,“罗迪,是我。”
那一头短暂地混乱了一阵,然后罗迪的声音清晰了不少,他把电话从托尼手中拿了过去。“嘿,一切还好吗?出了什么事?”他听上去冷静并且清醒,“我二十分钟之后就能赶到。需要我带上托尼吗?二十分钟应该够他醒酒了。”
“不,我这里没事,你不用过来。照看好托尼,别让他瞎跑。”我说完放下电话,决定去找幻视,至少他是全世界惟一一个不会在关键时刻喝得酩酊大醉的人。电话砸回底座上的时候发出「嘭」的一声。我知道自己的手有些不稳,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我是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就像一个已经准备好参加大考的学生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被学校开除了。我近乎震惊地想起自己离自由人的身份还有两年零五个月那么遥远,想起眼下我根本就没办法离开复仇者基地。刚才我只顾着紧张,结果像个白痴一样把该死的「住宅羁押」忘了个一干二净。
当然,这根本不是问题。如果我现在去找幻视,他肯定会告诉我没问题,他会处理好一切,我可以安心在基地等待消息。是的,这就够了。我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看清自己的身份,摆正地位,现在可轮不到你来逞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