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莱曼教授,他安装了「程序」在你大脑里,不是吗?也许门外就是他留下的「程序」或者其他任何东西的化身。
我又往门口走了一步,顺手从床边拎起晾衣杆——那还是我爸在世的时候亲手做的,不是塑料,而是纯钢的,两个尖角锋利得足以杀人。我把晾衣杆横在手里当作武器,脑海里蹦出来的念头几乎难以抗拒:如果真是那样,也许我可以就这样在意识世界把那东西抹去。那样就不必麻烦医生了。
“到底他妈的是谁?”我又问了一次,这一次,我的声音变得很冷静,“说话,回答我!”
我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晾衣杆尖头冲前。黑暗中,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回答我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咚、咚、咚”
我不再犹豫,一鼓作气拉开了门。
32 谁在敲门(下)
◎开呗,怕个球◎
「咣」的一声,金属门把手重重撞在墙上,然后再猛地反弹回来。那声音在寂静中响亮得不可思议。我迅速伸脚抵住门,两手握着晾衣杆的架势就像随时准备端起红缨枪冲锋。
但门外没有人,活人死人都没有。
尽管心脏疯狂跳动,但我仍继续缓缓往前,同时做好有人躲在门外偷袭我的准备。屋里屋外的灯都熄灭了,但周围并非全然黑暗,我能够看到模糊的荧光,来自对面墙上的安全通道标志,上面还有奔跑的小人和箭头。
两步之后,我踏进了屋外的走廊。
随之而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冷,寒意刺骨的冷。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脚,踩在外面瓷砖地板上的一瞬间,就像赤脚踩在冰上一样刺激。
第二个感觉则是惊讶,因为我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人。手里的晾衣杆在转身时被我挥舞得呼呼作响。但除了空气以外,我没打到任何东西。如果刚才真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敲响了我的房门,那玩意儿现在一定已经逃走了。
或者躲起来了。
“刚才是谁?”
我的声音已经不由自主的降了几度,但仍旧沿着空空荡荡的走廊传开了,浪潮一样的回声几秒钟之后才彻底消失。我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安心,但事实并非如此。这条走廊看起来既像我中学时期教学楼的走廊,又像后来读大学时宿舍楼的走廊。安全标志发出的绿光简直像是鬼火。我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屋里,哈气,然后再往前一步,踏进走廊,再次哈气。
屋里一切正常,但在屋外,我能看到自己的呼吸迅速凝结成水雾。
回屋里去,白痴,等待镇定剂失效。我命令自己。我一开始也的确这么做了,外面实在太冷,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大脚趾了。
但就在那时,我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那道天杀的黑影。
“谁?站住!”我想也不想拔腿就追。黑影在墙上一闪而过,勾勒出模糊但却熟悉的轮廓。我手里抓着晾衣杆,活像食人部落的生番似的朝前猛冲,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和光脚踏在地板上的咚咚声。走廊两边的墙和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倒退着飞逝,几乎连成一片。那黑影在楼梯平台又晃了一下,然后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跑!妈的滚出来!”我大吼了一声,同时疯狂地大口喘气,在楼梯平台刹住脚步的时候差点因为惯性直接一头撞到墙上。平台连接的两道楼梯上空无一人,旁边还有厕所和另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在一层一层犹如涟漪般荡开的回声中,我不停地移动脚步,眼睛狂乱地四下扫射。短短几秒钟,我已经原地转了好几圈,手里的晾衣杆从一个方向指向另一个方向。
没人。那王八蛋躲到哪里去了?
我屏息朝楼梯一步步挪过去,先仰头朝楼上瞥了一眼。手里的晾衣杆冷冰冰、沉甸甸的,手握着的地方缠着的绝缘胶布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滑腻起来。那上面黑得像是坟墓,拐角处的安全标志在黑暗中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自己喘气时狗一样的呼哧声。现在,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奈汀盖尔医生,忘记了罗杰斯队长,只一心想把那个黑影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