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所以你怎么不自己去拷贝监控录像。”
“那不行!”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后退两步,方才清醒的意志荡然无存:“如果失败了……是会被折磨死的,说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上一个我找的人就是这样……死的,你明不明白?会死的!我冒着好大的风险才把u盘拿回来!”
这个人还真有意思,说他怕死,他敢偷u盘,还敢说愿意赌一次,去报警。
要说他勇敢,连去拷贝个监控录像都发怵。
时屿实在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人能成大事。
他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回答:“卫自恒。”
“行。”时屿在伸手拿过u盘之前,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沈祈眠是什么人吗?”
“沈、沈祈眠?他不是和你住一起吗?”很明显,卫自恒是想插科打诨,“我真不能说,他、他会……”
“那你另请高明吧。”
“他是林海安的亲儿子!这样总行了吧!林海安就是那个大老板,这样说够清楚吗?”
时屿已做不出多余表情,他们果然都知道。
他发出一声嗤笑。
这反应实在诡异,惹得卫自恒有点好奇,但还是先交代:“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过你怎么是这个态度,你事先知道了?”
时屿不想废话,直接拿走u盘,偏偏卫自恒还在继续追问:“看来你是知道自己被骗了,怎么样,滋味如何?”
时屿没回答,快步走出房间。
不如何。
除了痛彻心扉外,还能如何呢?
时屿想扶着走廊的墙休息一会儿,还没过五分钟就听见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手肘被人轻轻扶住:“你没事吧?”
沈祈眠还在喘,应该是急着跑回来的。
被碰到的身体部位顿时僵硬,他侧目凝望沈祈眠的面庞,眼前的少年依旧如此无害,这样易碎的外表下,深藏着世上最残忍的灵魂,以及最歹毒的心肠。
时屿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你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
“时间到了你还没回来,所以我出去找你了,但是没找到,我很着急。”沈祈眠应该是舌头还在痛,但话说得很清晰。
时屿“嗯”了一声:“是吗,那还真是辛苦。”
“你怎么怪怪的。”沈祈眠注意到时屿右手一直握着什么东西,很好奇,轻轻摸了下:“你拿的什——”
时屿条件反射地挥开沈祈眠那只手,后退一小步,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知道,自己一定演得很不好,可是面对这样的脸,面对自己前几天才意识到心意、且真心喜欢过的人,怎么可能平淡如水、无动于衷?
“没什么。”时屿生硬地说:“回去吧,不用管我。”
他抬脚想往回走,前行几步就发现自己手臂被轻轻扯了一下,不等回头,沈祈眠低涩的声音已传至耳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直信赖的朋友是你讨厌的人的孩子,你会怎么样?”
时屿依旧没有回头。
这句话,把他最后一点希冀打得粉碎。
他望着这条长廊的尽头,数次开口又临时忍回去,他怕自己隐藏不住声音里的哽咽,怕无法控制肩膀的颤抖。
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认命般闭上眼,他听见自己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一字一句——
“我会恨不得他去死。”
不要总想起我
声音消散在偌大的空间内,接踵而至的,是身后人粗重的呼吸。
拇指指甲在食指掐出一弯深深的月牙,感到痛意才放开,他故意向沈祈眠投去疑惑的目光:“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没、没什么。”沈祈眠顷刻间垂眼,避免与时屿对视:“我们回去吧。”
他加快脚步主动去推门,才推开一条缝隙,晃神的功夫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从房间冲出来,步履匆忙,脸色吓得煞白,一股烟似的逃走。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祈眠脚步声轻得几乎淹没在自己呼吸里,目光在床边停滞,肩部线条始终紧绷,但面容仍是平静的。
随后,望向依旧伫立在门口的时屿。
“他把小羊羔掐死了。”
时屿半天发不出声音,好似同样被人扼住喉咙,视野再度模糊。
他看到沈祈眠抱起身体尚存一丝柔软的动物,转身向外走,时屿下意识侧过身,替他拽开门。
外面还在下雨,已不如凌晨湍急。
脚步声越来越远,时屿后背重重靠上门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凌晨三点时,他与沈祈眠在这里得拥抱那么紧密,到现在已物是人非。
狼狈地按住心口,迅速升腾而起的情绪快将他吞没,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肋骨随着剧烈的呼吸而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