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冬季温和多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玻璃上,每一滴都反着柔软的暖光,滴滴答答滑下。
“hey, za ”
“嗯哼?”虞择一闻声从书页间抬头,唇角噙笑。
女人笑了笑,坐过来把手里的书指给他看,【这个男人,描写像不像你?】
【哪里像?】
【博学多才,又很绅士。】
【那我只好承认像我了。】
浅笑声里,我们又这样安静地度过一天。
他们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日日图书馆相见,她会听他简单讲些中国历史,而他的需求则是她继续帮他筛选书籍,为他概括摘要。
毕竟虞择一的工作,本来就要在这图书馆泡十天半个月,日日看书。
旁边有一个好脾气的外挂,还不错。
今天又下雨了。
他为她绅士地撑起伞,走过罗马城市街头。
【你好像天天都在图书馆,不四处逛逛吗?】女人问。
【先忙完工作吧。挑到中意的书,我才有心情闲逛。】虞择一答。
女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撩起鬓发一笑,先一步上车,【愣着干什么,走。带你去看雨中的法尔科涅里宫。】
虞择一只好倾身上车,【也好。】
雨线斜织,光却透过薄云,隐约照亮欧洲十六世纪的象征建筑。
漫步了一会儿,虞择一想起领导的叮嘱,忽然说:【替我拍张照片好吗?】
【当然。】
男人撑伞站在雨里,身旁似乎有些空旷,又似乎无所察觉。早已习惯。
她横着拿起手机,构图后拍了一张。
【你真的很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可惜网上现在好像没有你的近照了。】
虞择一轻笑,和她并肩走回到一起,答:【这世上关注我外貌的人,远比关注我才华的人要多,我知道。但我没有什么才华,这也就抵消了。】
【又在说鬼话。】女人把照片发给他。
在意大利的这些日子,他读书、漫步,通过女人认识了其他作家朋友们,他们约在别墅聚餐,又在雨中跑到庭院里向老天爷举杯,红酒洒在西服袖口。
雨水打湿我们并不年轻的脸。
或许孤独,或许灿烂。
但我们天生浪漫,早已习惯。
自由至上的灵魂总会如此,要去全世界撒野,即便如孤星般飞跃出人类存活必需的大气层,也要一往无前,做一颗熊熊燃烧的太空垃圾,写出无人能懂的文字,在天外终老一生。
因为我们天生浪漫,早已习惯。
采风时素材很多。
最新的一部书终于收尾。
明天飞机就启程了,美丽的东方男作家戴着半框眼镜,坐在电脑前,敲下整篇文章的最后一行。
「end 」
复春其一
开春了。
一到三月份,就是回南天,除了家里到处湿漉漉的烦人得很,风景倒是上上佳。南省层峦叠翠,大大小小的山近在眼前,漫山遍野的望春花延绵不断,在参天碧绿里染去一大片粉色花海。
“妈,暖和了。我推着您出去走走吧。”
“也好……也好啊……”
母亲坐在轮椅上,由将遴推着缓慢上山,这里山路翻修过,有石砖砌的斜坡。
沿路麻雀叽叽喳喳,路边的郁金香水灵得都带露,阳光温暖,鸟语花香。
正是早上,散步的人也多,有老人,有孩子。
时光就这么平淡美好,多年如此。
如果,我没有再次想起虞择一的话。
“南边在盖房子,你看见没有啊?”
“啊?盖房子?”
路人随口交谈。
黎县八百年小县城,近几年总翻新,每次施工大家都新鲜得很。
“就是施工,我听说好像是要建个什么出版社。”
“在咱这地方建什么出版社啊,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
将遴垂下眼,默默推着母亲的轮椅走过。
现在才建,有什么用。
那位大翻译、大编辑,早就走了。
嘲讽地勾起一点唇。
他走了,你倒是建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