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贫,根本就是在治愚。你要知道,穷惯了的人,是不懂得长远投资的。他不懂得我把钱用来学习、把钱用来建设,未来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只懂得,我突然得了一笔钱,那我可以吃得更好了,那我可以穿得更好了,我家里人也能过得好点了——他只懂得这些看得见的幸福。所以不治愚怎么行呢?”
“不治愚怎么行呢?治贫太艰难了,这么多年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依旧收效甚微,问题就在于,人,思想根深蒂固;钱,花不到刀刃上。只有治愚,才能真正解决贫困的小地方的人们的问题,只有治愚,才能真的带给他们独立自强的未来。”
正方三辩一直在观战,那双眼睛总是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一切,又很快思考出结果。虞择一落座时和她偶然对视,心里咯噔一声。
恐怕很强。
她的鬓边别了一枚鱼骨发卡,仿佛说话也会像鱼刺般犀利。
果然,她起身那一刻,已经完美整理好了思路。
“扶贫,教育当然不可或缺,但这不正是需要钱的原因吗?钱的投入,本就是为了教育、医疗、基建,你所说的教育,也不过是钱的诸多流向之一。如果没有钱,你方刚才所说的一切就都是空中楼阁。”
好一个盖棺定论。
“你能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富家子弟,却能看到我们大漠里山腰里的沧海遗珠吗?你当然看不到,但那是因为我们不够聪明、不够优秀吗?当然不是,是因为我们没有发光的本钱。出人头地者才配被记录,无人看见的穷乡僻壤埋没多少英才又有谁关心?现在终于有人肯为我们这样的人拨一笔钱,给我们带来一线希望,你要说它们没用吗?”
“治贫,根本在于消除贫困,带去教育资源,带去医疗条件,带去道路基建,发展农业、矿物业、旅游业等等等等,这都要靠钱。”
“2016年以来,全国28个省份共涉及扶贫资金8000多亿元,医疗救助补助资金88996亿元,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资金220亿元,同时关于易地扶贫搬迁落实了债务限额和贴息资金,支持280万建档立卡贫困人口搬迁任务。”
“对方三辩,难道你方认为,投入的这些钱全是无用的吗?”
连珠炮似的一串快言快语差点给将遴干懵了。
他没想到这时候会点自己,即刻起身。
“怎么能说是无用的,任何一笔钱用好了,对于贫困地区来说当然都是雪中送炭。”
落座。
坐得过于利索,虞择一人都傻了。
他第一次看见将遴被打得只说一句话。
还是肯定句。
正方三辩不依不饶:“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脱贫人口少的扶贫项目是白做的,因为钱没能最大发挥出用处?对方三辩。”
将遴:“不是。”
起身,落座。
虞择一:?
让人打得就剩俩字儿了??
他扭头看向将遴,看向他淡泊的眉眼和淡定的表面神情,算是明白了。
说多错多,不如装蒜。
正方三辩说:“从个人角度出发,一日三餐,需要钱;看病,需要钱;上学,需要钱;培养个人爱好、培养个人技能,这都需要钱。从村镇角度出发,危房改造,需要钱;道路建设,需要钱;规划城镇、发展农业、兴建旅游业、推动贸易,都需要钱。这不是你三言两语的自以为栽培就行的,这是多少资金的投入,才能勉强将穷困撼动一丝一毫。”
“由此可见,无论是多么远大的志向,还是多么宏伟的基建,没了钱是不行的。物质是基础,只有实打实的一笔笔钱投入进去,我们才能将理想蓝图一步步落成。治贫更根本,也更重要。”
终于落座。
“感谢正方三辩的发言,接下来有请反方三辩进行攻辩,时间是三分钟,请。”
反方三辩将遴站起身。
说实话,对面立太稳了。想想吧,虞择一刚拆完,正方三辩瞬间就废墟起高楼盖了个大别墅。那可是虞择一拆的啊!
太严丝合缝了,将遴都不知道怎么拆、又该从哪建。根本没批判点。
他们无非就是死咬没钱什么都干不了,但问题在于——没说错啊。
唉……
“我方认为,钱的投入固然必不可少,但怎么用好这笔钱才是关键。”
“2013年,村书记隆某虚报牛羊数量,骗取扶贫资金818万元;2015年,村主任俞某骗取危房改造补助资金16万元;2016年,合作社理事长肖某挪用扶贫互助资金共计15万元。且这些事,无不是联合村民们一起做的。说明什么?”
“如果不是目光短浅,如果不是愚不可及,又怎么会放弃家乡未来发展,去做这些肮脏的事?”
“至于很多流向个人的捐款就更不必提了,很多人不仅没好好用这笔钱学习、发展,肆意挥霍,甚至还升米恩斗米仇。又说明什么?”
“不都是因为‘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