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主谋,他一个从犯,这次吴昭雪因你而死,是不是下次……”
“不、不对……”何担再也忍不住打断他,急得要哭了:“什么因我而死?我哥说替我出头?是他说要杀了吴昭雪的!是他带着我们两个去挖土坑,然后等吴昭雪挖完坑就把他埋里的!不是我!”
“不是你?你以为你没动手吗!拒不认罪可罪加一等!毁坏作案现场,藏匿证物……!”
“不是!是他不让我说!是他说用铲子把脚印铲掉的!不是我!手机也是他扔到后溪的!我没想杀吴昭雪!”
陆藏之安静下来。
气氛一时冷得可怕,剩下男生在重重喘气。
良久,陆藏之轻笑一声:“好。那这次我听你,再说一遍案发经过。”
说着,默默把一沓打印废纸收到桌子底下。
一个人,在明知自己露馅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说谎多久呢?
陈芒盯着何含,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他似乎明白,只要咬死不认,只要没有直接线索,那就算所有嫌疑都指向他,他也充其量是个嫌疑人罢了。
所以,这就是副明牌。
但是他看了一眼时间,嗯。
那我就,明牌,给你来一对王炸。
陈芒手机嗡地一下。
他扫了一眼,冷笑,打开陆藏之发来的录音文件,把手机丢在桌上,播放。
何含瞪大眼,自己亲弟弟的声线从手机里传出来:“九号晚上,何含说要吴昭雪陪我们去挖老鼠,挖到了就多给他钱,但是其实他挖坑就是想把吴昭雪埋了。吴昭雪为了挖到老鼠,就一直在挖,一直挖到好晚坑也不够大,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十号晚上来挖的时候,坑够大了,我们就……把他埋了。”
……
何含觉得自己像被冰给冻裂了,浑身都在抖。
他明明……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只要不承认,就不会有事的……
明明方圆几里都没有监控……
明明脚印都铲了……
明明指纹都擦了……
明明大暴雪跟强风都像天气预报说的一样来了……
明明手机已经凿进后溪的冰层了……
明明天时地利人和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再有任何一点儿痕迹证明他何含去杀过人埋过尸……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承认??!!!
陈芒注视着何含,看到他十三岁的身躯在发抖。但不是吓得,是气得。
一阵恶寒。
更可悲可哀的是,两个恶魔双手完好无损的原因是,那坟墓几乎是吴昭雪自己一力掘出的。
他只想要钱,就拼命地一铲、一铲。
最后,却亲手为自己,挖了个“坟”。
突然,何含面目狰狞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助的渴求,又带着神经质的猖獗。
他说:“警察叔叔。我十三岁。我未成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浪(四)
又是一场雪。
冷风拂过地面,雪尘滚滚如浪。
一双脚步踏下台阶,陈芒站在拘留所门口和陆藏之对视。
陆藏之为他撑起伞,但腕骨在抖。
“藏之……”
“……凭什么!!”
陆藏之低喝,剑眉压紧:“凭什么杀人者不偿命!凭什么又是这样!!”
凭什么!!!!
“藏之,你冷静一下。”陈芒握住他撑伞的手,温热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背。
根据《刑法》第十七条,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的,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但是,对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所以,何含、何担,明明已经刑事拘留,却无法判处死刑。
陆藏之压着火气:“陈芒,我不信你不生气。”
——“警察叔叔。我十三岁。我未成年。”
只要想起那傻逼犊子梗着脖子搁那儿说话的那个样儿,陈芒就气得要晕过去。但他还是牢牢握着陆藏之的手,因为这一刻他的爱人比他更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