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他的样子轻拍他后背。
他没有告诉陆藏之,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陆藏之视线模糊,他听见陈芒在自己耳边“啧”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说:“我发现你二大爷是真孙子……还是看烟花吧,以后。我……我是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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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向来不和亲戚交好,家里才俩人,所以春节也没有年味儿,连电视都懒得开。没有春晚当背景音,一个年也就那么安静寡淡地过去了。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有陈芒了。
“加油啊,两位。”陆致远笑着抱臂站在厨房门口。
案板上,陆藏之执刀当当当剁馅,把软烂的生肉剁碎,眼睛冒光。旁边,陈芒一丝不苟地擀面,产出一个又一个还算圆的饺子皮。
目前进行到这个步骤,双方都还算顺利,不过接下来嘛……
“看好了,用掌心托着饺子皮,把一勺馅儿填进去……诶,这样,一捏,再一捏……”
他手把手教陈芒包饺子,两人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有模有样学起来,包出来的饺子什么形状都有,不是瘦得像片叶子,就是胖得像河豚,即使刚好馅大皮薄,那褶子捏得也格外丑。
陆致远无奈地摇摇头,眼疾手快包完了一大半。
“下锅吧。”
扑通扑通。
“爸,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下一锅。”
“你知道,鸡蛋不要放进同一个篮子,这个道理吗?”
陈芒只是听着,并不出声,却好像在模糊中重温了家的感觉。
最后毫不意外地,陆藏之眼睁睁看着一整锅饺子成了肉馅儿汤,面片儿随着沸腾的水泡上下翻滚。
“……”
于是陈芒少见地笑出了声。
陆藏之:“你还笑上了,这里面一半是你包的。”
陆致远也大笑:“得亏我长了个心眼儿,我就知道你俩包的得露馅。行啦,盛出来当片儿汤喝吧。”
两个孩子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忙活,陆致远洗出手来,偷偷地给他们拍了张合影。
等长大了再回看这张照片,会很有意思吧。
回忆定格进相框,时间仍在流淌。
这次开学以后就是高二下学期了,陈芒因为每天认真刻苦查漏补缺,基础逐渐夯实,开学测成绩非常乐观,校园生活也格外顺利。
直到,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四。2月24日。
黄昏,高中生的跑跳与呐喊,微凉的冷空气。已经放学了,陆藏之的篮球队训练还没结束,陈芒就坐在操场外围,一边等他一边背单词。
“operator,操作员、电话接线员。”
“clerk,接待员、文员、店员。”
“salesan,男售货员。”
“saleswoan,女售货员。”
……
嗡——嗡——
口袋里在震动,陈芒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号码。不认识。
他茫然接听,带着模糊电流的男声却瞬间把他拉回那糟糕的过去。陈芒秀眉一凛,瞥了一眼场上运球狂奔的陆藏之,默默放下英语书离开操场,躲进了一楼男厕。
“现在,对方的出价是三十八万。我觉得合适,打算卖给他。”电话里,典当行的老板用那副略带腐朽的腔调说着。
陈芒咬着牙:“三十八万?最开始押给你的时候你明明只付了我二十八万!”
“是呀,是这样没错。”老头笑着说,“可是当时咱们也鉴定过了,你这乾隆年制的玉壶春瓶,差不多值三十八万。我付二十八万的时候,你可没说不同意。”
“是你说抵押的钱款要低于货值的!”
“好啦~小子。要是一般人典押在我这的东西,我遇到合眼缘的买主就卖了。今天是看在这青花瓷对你意义非凡,才特意打电话告诉你,给你个机会把它带走。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把淘来的宝贝拱手相让,加钱也不行。”
“……知道了。”
“那,你今天过来?”
“我……您给我一点时间……”
陈芒无力地撑着水池,与镜子中自己突然落魄的面容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