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乐器都别上了!钢琴也别上了!放伴奏,放原声伴奏!”
……
气压越来越低。第一排最边上,陈芒坐在轮椅上看着陆藏之,看着静默的人旁边静默的钢琴。
到时候要是真的放伴奏,那大家就都白练了,这两个礼拜的心血,就全白费了。陆藏之一定是不想放弃的,不然也不会拜托他敲架子鼓。而他还拒绝了。
“……”
“老师。”
这教室说话甚至有回音。
所有人看过来,就见陈芒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说:“指挥一下会不会好点?”
音乐老师叹口气:“我能给你们指挥,也不能跟你们上台啊。那十二个班我都上去指挥得了。”
空气又沉默一会儿。
“我来指挥。”陈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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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
“看我的两只手。”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陈芒坐在轮椅上,面对着众人。身后音乐老师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旁边,陆藏之双手放在琴键上。
陈芒两手悬空,说:“《玫瑰少年》是四四拍,也就是说,我的手势每划四拍就会循环一次。”他示范了一下。“看好我的手势,如果赶拍子,或者说,我需要你们唱慢一点,我会把拍子划得很大很慢,这是最重要的一个。”
他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划得很大很慢,确实,那个手势里满满的都是:慢!慢!给老子慢!
“看到了吗?只要我这样划,就往慢了唱。反之,如果我划得很小,可以加速。我们试一下。”
……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场景。那个没什么表情的社恐少年,居然冷静如斯在视线聚焦处指挥众人,挺拔地坐在轮椅上,挥动那双优雅至极的手。
然后人们在这位没有感情的人手里,看到了跳动着的感情。
一次尝试结束,陈芒认为确实立竿见影——仅从节奏角度来看。于是他又说:“记住了减速信号,那么记一下新的信号。”他抬起手:“我把手举高,就是要你们大声唱。”他压低手腕:“举低,就是要你们小点声。记住了?”
“记住了——”
“好。最后一件事,不管你是男声,女声,萨克斯,还是长笛。只要我用手指你或者扇动手掌,要么是在提醒你或者你们,该进拍子了,也就是空拍结束该出声了;要么,就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严重错误,有必要的话可以噤声,听准钢琴再开口。记住了?”
“记住了——”
“好。因为男声女声出的问题常常不一样,所以,男生只看我左手,女生只看我右手。我们试一次。”
“谁把谁的灵魂,装进谁的身体?”
“谁把谁的身体变成囹圄,囚禁自己?”
加入了多重信号的指挥,动作明显丰富起来。
陈芒像一个人型节拍器,永恒精准地拨动节奏,一丝不苟又自由烂漫。用眼睛,用耳朵,捕获所有不准确之处,然后输出成为手部变换。
陆藏之的琴音与他手中节拍平行,稳步前进,所过之处冬去春来,玫瑰盛开,荆棘铺了一地玫瑰花海。
……
“完成得非常好,我刮目相看。”音乐老师带头鼓掌,好不容易唱完一遍的同学们也纷纷为自己鼓掌。
音乐老师是一位品味很高级的女人,她从头到脚的曼妙都散发着艺术气息,连高跟鞋都优雅又高傲。
她笑着问陈芒:“初中是乐团的吧?”
陈芒怔了一下,回头看向她:“您怎么知道……”
音乐老师笑意更深:“应该还是打击声部的?”
他惊讶地眨眨眼,礼貌承认:“是的……架子鼓。”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师学了学他指挥的姿势,“你看,打击乐声音穿透性强,往往位置靠得很后,而指挥就不得不把手举高,把动作划大。你举这么高,说明你们乐团里一定有打击声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