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
陈芒的视线瞬间锁定他左臂上猩红刀口,很明显,这话出来的一瞬间对方下意识背过手。“到底为什么藏着掖着?到底谁干的?”
“不,你先冷静……”
“我他妈问你谁干的?!”
那表情就像头宣誓领地的狮子,透着狠意和极强的攻击性,陆藏之见过他这个表情,是那次为了板报抄袭拦在他面前动手打架的时候。
“不说话?瞒着我?你爸也不知道?”陈芒追问他,一瘸一拐步步紧逼。
“我,不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下对峙,自然也没准备好说辞。
下一秒,陈芒一把抓起他那条胳膊,却发现结痂的血道子附近,还有一条刚刚没看到的疤!
“怎么他妈还有一条?!这他妈又什么时候的事儿?陆藏之你妈的你真能藏。”他忍无可忍地攥紧拳头,最终只能猛地挥手,哗啦!把瓶瓶罐罐的沐浴露通通扫到地上。
水流浇过头顶,陆藏之才猛地想起来关水。他迅速拍上水龙头扶住陈芒:“出去说,你要是滑倒了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我、他、妈、我、在、问、你、话!”
陈芒抓在他手腕的手指恨恨收紧,攥得人关节生疼。他低头看着那两道血痕,忽然咬着呀一字一句:“陆藏之。”
“……嗯。”
“你自己拿刀划的是不是?”
“……”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你傻逼吧你!!”
他一手还攥着人腕骨,另一手直接扣到陆藏之后脑薅住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水进多了你!你给谁两刀不好给自己两刀,凭什么?啊?我他妈问你凭什么!我问你陆藏之凭什么挨这两刀!!”
“陈芒,你……小心!!”
一瞬间天旋地转,鞋底与湿滑地面挤压着发出尖锐的声响,紧接着一串叮咣碰撞。那一刻陆藏之拼命搂住陈芒拽着他要他别摔到右腿,但一通下来两人还是狼狈地哐当栽倒。
他喘着气,垫在陈芒下面,庆幸摔得不狠。但陈芒本人根本不在乎那条腿,衣服湿透东一块西一块,他左腿跪在陆藏之腰侧,一肘撑地,一手再次拽住人头发,用力到发抖,逼视他:“回、答、我!”
他瞳色漆黑,且眼黑略小于常人,于是显得狠厉。
陆藏之和他对视,冷静地说:“陈芒,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
“别你妈逼跟我放这种屁,小心我他妈现在就掐死你!你以为我关心你的秘密吗,老子一点儿都不想听!我就想知道你怎么能傻逼到给自己两刀,我就想知道他妈问题出在哪,老子他妈的就想知道你下次能不能去砍别人,别砍自己!你告诉我问题在哪儿!告诉我能不能解决!傻逼!我看你这个吊样我就知道你他妈过不了几天还得来一刀!你怎么不直接把手给剁下来啊!”
头皮疼,关节疼。地板又硬又凉,摔得浑身都疼。但是眼下,他只能看到陈芒暴怒的眼神。
已经摔成这样了,一片狼藉,再狼狈又能狼狈到哪去。
陆藏之双手环住他的背,用力把发疯的小兽牢牢摁进自己怀里,轻轻说:
“那你也告诉我,你关心人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暴力呢?”
就像一片温柔的湖。
陈芒沉入湖心安静下来,良久,咬着牙骂了句脏话。
“你不知道,对吧。”陆藏之仍然抱着他,“所以,我的事,我也不知道。”
“……鬼话。”他嗓子都吼哑了,音量一降下来,就哑得快只能听见气音,“傻逼。那你的事……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有。”
“什么?”
“你能早点儿睡。”
“……你t信不信我揍你啊?”
陆藏之轻笑,像抚平炸毛小动物一样,手掌在他后背蹭了蹭,然后用温柔又深沉的语气胡编乱造:“我妈当年去世的时候,肚子里还怀了个孩子,你现在住的房间,是原本我们做成婴儿房的房间。所以我有时候觉得,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看你不睡觉,我操心得头发都要白了,一焦虑,就想给自己来一刀,觉得……没有尽到我该尽的职责。所以你,能不能让哥哥省心一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