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与普通人不一样,住在高高的白塔里,那塔洁白美丽,如披霜的少女。
“为什么不去那座塔呢?”她曾爬上过窗台,踮起脚问姐姐。
希艾娅靠在窗边,高仰起脖颈,像一只浴光的天鹅:“我不愿失去世界。”
在洛珥尔君国最困难的时刻,她也依旧瞒住身份,否则以家族的势利,会将她送往白塔公会,一旦登记了一份向导素,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也必被追踪到。
家中知道她的身份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克撒维基娅的母亲一早投奔了生活更优渥的亲族,几乎失去联系,父亲失去行动能力,而狄特的白塔集会结构松散,没有一个统一调配的中心,威胁性根本比不上罗兰的白塔委员会与洛珥尔的白塔公会,希艾娅明显放松许多,将这事与米利娅说了。
米利娅·挪迩在前年已经订婚,希艾娅并不愿意她嫁过去,一直游说她拒绝婚约,男爵病后提的频率更是越来越高,米利娅只笑笑,轻声说:“很麻烦的。都定了。”
每到这时希艾娅就抑制不住声量:“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你要抛下我和克撒,就为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鞋商儿子。”
米利娅将织衫往她身上比了比:“坐下来我看看。”
希艾娅扭头就走:“我不穿!”
克撒维基娅听了不下十几遍这样的单向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希艾娅一把将剑袋砸在二人之间,卡扣滑开,几柄长短不一的剑摔出:“如果我是哨兵,是不是更有说服力?可我不比哨兵差,我又不是那些没了向导素就握不稳武器的‘神游者’。”
米利娅不语,蹲下身收拾剑袋,克撒维基娅在沙发背后偷看那些锋利的剑,每一把都干净明亮,根据希艾娅母族的传统,家族成员在学业之余统一接受骑士教育,房间相框里还保存有她几年前英姿飒爽的模样,一身白骑士装,挽剑牵马。
抵达狄特后,希艾娅才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米利娅的沉默以对是最无计可施的坚壁,希艾娅溃败在她布满薄茧的柔软双手下。转到金尼瑞邦频道的收音机播报信息照旧,克撒维基娅趴在壁炉前,听沙沙的磁化音与姐姐们洗盘子的声音,这是大人的世界,她在夹缝中摇晃着叶片,过着乏善可陈的普通平凡的日子。
这样的时光总是不引人注意,走两步,还是与之前一样,再走三步,生活仍未改变。
某一天,克撒维基娅转到金尼瑞频道,那里是一片寂静,她以为收音机坏了,连拍了好几下,喊米利娅姐姐过来,米利娅也对这东西束手无策,只让她别听了,等希艾娅回来修。
那天,希艾娅回来得特别晚。
米利娅给她留了灯和饭,窗外雨落不停,克撒维基娅扒在玻璃上,呼吸熏出一小片忽小忽大的白雾。半夜,希艾娅罩在雨披下的身影从街道尽头走来,宽大而厚重,像死神或疫医来敲门,克撒维基娅拧开门把,嘘了一声,指了指在沙发上浅浅睡去的米利娅。
希艾娅在门外朔朔抖落身上的雨珠,像一只淋成落汤鸡的乌鸦,她走去桌边扒了几口蔬菜糊,将清水一饮而尽。嘴里的东西还没吞下去,克撒维基娅已经抱着收音机推到她面前,靠在桌边,巴巴地看着她。
“坏了?”希艾娅吐字不清地赶她,“自己拍拍。”
“拍不好。”克撒维基娅小声地伸出一根指头,“就一个频坏了。”
希艾娅嚼了一阵:“金尼瑞邦?”
“嗯。”
“那坏的不是它。”
米利娅的声音忽然从沙发那传来,她睡得朦朦胧胧,站起来时打了个晃:“怎么这么迟?是不是都凉了,我给你热点牛奶。”
“米利娅。”希艾娅也站起,勺子扣在碗边,一声稍微刺耳的冽响,“我今天去找了克撒的母亲,她不愿意离开费波利邦,也拒绝给予帮助。今天你们好好睡觉,明天我会去和父亲最后谈一次,他愿意搬家,我们就一起走,要是他仍然坚持留在这,我希望你们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