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靠在了马车的后座上,强迫暴风一样的思绪滞停冷静。在这个过程中,阿诺想清楚了为什么她可以在第八总局的羽翼下留在洛珥尔,明摩西仍然坚持让她全面学习语言、数论、历史、法律。
这个领域,他在文明前方铺就真实的道路。
狗口中的“动真格”,不是遴选更严厉的权威人士,是他中断了这个循序渐进的途径,这样的推动力足以让她恶补四门基础课,同时,在局限太大情况下,她要时刻承受因为匮乏带来的焦躁,她什么都抓不住。
马车轻微颠簸了一下,大概是驶出普丽柯门平整的大道了。阿诺双手交错,从前往后捋了一把头发,重新让自己沉浸入罗兰生存状态下的警醒。
第一个问题。她在心中默念,铁纪元开启于“火种文明”发射台的建成——仔细想想太怪异了,也恐怖到了极点,哪怕雅仑一世拿祭祀台竣工日当新纪元元年都不奇怪,三千年前,弹药甚至没有研发出来,他发射什么?给谁发射?
按拉道文的说法,目前界定环风与环辰发生变故最早的证据是古籍记载。最初是在蒙纪元,博察曼帝国的历表与壁画上多次出现双巨月资料,甚至铁纪元初仍然保留“大月”“小月”的称呼,也就是说,环风碎裂、环辰消失的大致范围是发生在发射台建造之后……
不怪拉道文说出了“环辰消失”,因为即便是这样的天灾,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主星受过毁灭,甚至帝国仍然在延续!
越往深处想,阿诺越是不能理解,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难不成,雅仑一世向神发去了祝词。
神。阿诺有点好奇地盘了一会这个词。
数千年来,主星上没有一个成形的宗教体系,无数短暂如虫子的信仰纷纷竖立,又都在时间洪流中消逝,各种各样的神因为信徒的四散而流失,只有一样留存了下来。
白塔。
唯有白塔坚不可摧,白塔是人类的精神。
……等等。阿诺突然攥紧手,白塔最开始于什么时候?她只隐约记得课本上的一个知识点,圣塔基因起源于博察曼帝国,究竟是什么时候?蒙纪元还是铁纪元,与发射台有没有关系?
阿诺:“……”
完了,她觉得那个单元不会考,只匆匆扫了两眼开头。
还没来得及梳理第二个问题,马车轮就咕噜轧停了,罗高替她开了门,催促她:“快点,我不能久留。”
阿诺拎起书包,下车一看是上次来的那个风景如画的庄园,这里路她还不熟,被罗高送入城堡用于采买的小门,接着由一名仆人带领去了二楼。
主卧室空无一人,窗帘半合,透着傍晚昏沉的光,阿诺将书包撂到桌角,点心都来不及吃,踮起脚搜寻连排书架上的书籍。刚搬了词典和几本古史相关的书到桌上,她的目光又被一叠铺开的纸吸引了。
书桌上摊开了几叠手工测绘的地理图纸,足有七八份,阿诺仔细辨认上面的雅仑文,发现摆放在中间的那两份,分别是多蒙山脉与圣比尔河。
多蒙山脉……阿诺听闻过这个地名,“末日”就是从那里的矿井爆发的。
为什么圣比尔河的地形资料与它摆放在一起?阿诺捏着纸页往后翻动,下一张是底色发深,凸显出中心偌大的气旋。
她又连翻了几页,感觉像一份针对局部环境的历年详实报告,其他几份也是如此,地形有山有水,气象也不尽相同,有的下雨有的干旱,没看出有什么共通之处。
收集这样一份时间空间跨度都足够大的数据是极为困难的,她隐约记得在迦南地时,明摩西经常会派明日六子外出勘测地形,之前只以为针对人类安全区的边防与活动范围,建立更多的根据地,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如此。
这些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剥离它们某种表象……可以还原到某个点?
阿诺一直在主卧室等到明摩西忙完工作回来,门被稳稳推开,大概离开私人研究室不久,他还披着白大褂,手指正在解最后一颗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