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战争结束,人们欢呼。安德留斯被封为人类的守护者,大功臣,获得了一片特别好的良田作为他的领地,然而,在他前往自己的领土时,他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不慎装着她的一截小指。小指落在地上,顷刻变成了雪山座座,诅咒的声音在雪山回荡:
安德留斯,背叛者!人类的走狗!我诅咒你失去作为山神的后裔所拥有的漫长寿命、创造生命、与动物对话的能力!诅咒你沦为平庸的凡人,饱受背叛、孤独、痛苦,永世不得解脱!诅咒你也被爱人所厌弃,诅咒你的后代——如果有的话——也受此折磨,世世代代,直到世界的终结!
安德留斯用种种方法试图抹杀神明,却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
她从人类当中学得一切,也包括死亡,她不会死,她的死只是一种对人类的模仿,而她本源的力量没有消失——人类的历史消失了吗?没有。人类昌盛起来,成为了自然界食物链上的王,他们发展思想,创造辉煌的艺术、科学,社会变得更复杂了,人类的情感更加多种多样……从她死后的一瞬间,她就开始复活了,以一种微妙的、谁也察觉不到的形式,在所有人类的头脑中、心灵中,复活了。
只是这样的形式,实在是太弱小,她潜伏着,等待回复原本的样子,集结她本就拥有的力量。
人类之中,不断涌现被她选中、取得【身份】的人,直到今日,她收回了大部分的力量,逐渐回复巅峰。
“所以,你明白了吗?”索莱斯有气无力地说道,“人类不消失,&039;她&039;就不会消失。我们是战胜不了&039;她&039;的。”
安妮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只是非常努力地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她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事。她说:“好,我会把这一切告诉殿下的,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她顿了一下,说,“我觉得她肯定有办法,只是我找不到她。”
“没用的。”索莱斯无力地说,“你们四处传播那个名字,不就是想不再有新的人被选中,成为&039;她&039;的人偶吗?没用的。我可以告诉你,曾死在她剑下的【暗杀者】,又出现了第二位。你的主人不是想杀死【工匠】,阻止新的星塔建起来吗?没用。十二座星塔都建起来了。迄今为止,芙洛丝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的口气听起来好深沉,安妮想。
“你说的也许有你的道理,可我听不懂。我要去找她。”
索莱斯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儿,有气无力地道:“你的殿下也没有办法……那把剑没了,一切都没了。人类不该挑起战争,污染自己的神明,更不该惹怒自己的神明。我们都会死,你的殿下也会死,我们是必死的。”
安妮同情地看着他,明白他心中的希望和光芒都永远地消逝了。
“可是,”安妮说,“照你这么说,很久以前,她不也是给人类打败过吗?虽然她受了伤,又中了安德留斯的圈套,但她确实是被打败了。我的殿下肯定可以超越这样的阴谋诡计,你不要小看别人呀。”
只有一个问题,她的殿下,到底去了哪儿呢?
凡有山的地方,都有助于施展【山神】的能力,那是建在山上的城市。安德留斯芙洛丝周边设置了一座迷宫,安妮走街串巷的时候,根本看不到那迷宫,她的呼唤也传不到芙洛丝耳朵里去。在她与芙洛丝在那座山城分别的时候,就永远地错过彼此了。
索莱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殿下一定活得很辛苦。”
索莱斯继续往前走着。
十二座星塔的压迫感太强、太可怕了,不用那个声音指出,他都知道,自己必须前往科尔庭王国,那座被【愚人】颠倒的星塔之前。
只有在那里,他疲惫的身躯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