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的错。”
他本以为,看到芙洛丝落到和他一样的处境,心底会有一种隐秘的爽快、欣喜:你也和我一样了。
然而真的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里满是悲哀。
她堕落成了被饥饿感支配的可怜虫,眼神发直,鼻孔翕张,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条饿昏了头的病狗,手上捧着血,嘴边也是血,又呆滞、又怯懦。
没有想到再见会是这副场景。
他将孩子抢了过来,在她口齿不清的哀求、求饶下,试着输送带有生命气息的游丝。
可惜的是,无论是约伯,还是他,都不能使一个死了很长时间的人再度复活。
他将孩子带走了。
站在这可怜的孩子的床榻前,看着他柔软的脸颊,稚嫩的眉眼,还有那不应该出现的可怕的伤痕、缺口,他忽然明白了芙洛丝为什么崩溃。
这孩子是这么的小,这么的脆弱,他的手还没有成年人的手的一半大,手指不比一根火柴梗粗壮多少。他就像一个轻轻的泡泡,一戳,就碎了。
他没有能力去抵御世界上任何一种恶意,他值得所有社会中所有人去爱、去守护。
传说里不是总有这样一类人吗?为了他人的幸福而牺牲自己,没有任何怨言。
他以前总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他们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孩子,才献出自己的生命的。
为了世上的孩子,为了世上的希望,为了世上一切的美好之物。即使我们的生命尘归尘、土归土,孩子们也应该不受任何愚弄、不受任何压迫,安安全全、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是芙洛丝的理想,是她向前的理由。
如果承认是自己害死了这孩子,她一定会疯掉的,所以,只能把过错推给那个声音,推给饥饿感。他理解。在自我崩溃的时候,人总是要编造一套说辞欺骗自己,这样才能将破碎的自我一片片捡回来,拼凑出新的、有理由活下去的自己。这样的事情,他再理解不过了。
然而,怀着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还能前进吗?
还能前进到哪一步呢?
她的心蒙上了阴影,她的剑不再被荣光眷顾,她的理想就此溃败。
“休息吧,亲爱的。至少,你还活着。”
他要离开了。
芙洛丝却回过神来,触电一样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她闭着眼睛,眼含痛苦的泪水,没有说话,但畏缩的肩膀和祈求的眉毛在说,她想要认可,想要支持——哪怕一点点也好。
安德留斯哀伤地看着她,居高临下,“亲爱的,”他轻轻地说着,“你已经没办法前进了。”
而他必须抓紧时间。
芙洛丝紧闭着嘴唇,咬着牙,忽然说:“是……是……”
是什么?
“是、是、是……”她又泣不成声了,眼泪从眼睫毛下大颗大颗地滚出来。
“……是我。”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她不再咬着嘴唇,而是张开了嘴。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她大声说:“是我啊!”
是我杀死了这孩子,是我,而不是“她”啊!
安德留斯像当场被利剑贯穿了,瞳孔骤缩,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的这个人。
“是我啊,是我……”芙洛丝摇头,又摇头,捧着他的手,缓缓跪在地上。
“是我啊……”她完全跪在了地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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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卷,《自由诗》。
世界的尽头, 最后一座星塔升了起来。
十二座星塔穿破云雾,直指天外,发出微光。它们遥相呼应,彼此连接,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威压,俨然十二座古老的神明。
整个世界, 已在【工匠】的监控之下。
【工匠】脸上金灿灿的, 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轻声说道:“是我小看人类了, 居然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或许, 可以帮助我完成……”
【愚人】带着怨气问:“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他的样子比芙洛丝看到的那时更沧桑、更成熟了,那双什么想法都藏不住的眼睛,也在时间的沉淀下变得沉静,富有哲思。
他在草地上离【工匠】十多米的地方,盘腿坐着。他没有办法像最初那样站在【工匠】身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匠】不以为意,“我还要帮老师做事。”
【愚人】说:“你是要让一个被世界驱逐的人重返此世, 给所有人带来灾难。”
“起码我还没有对你下手,”【工匠】转过头来,大半的身躯已经转变成了金色,只有两只手还是他自己的,他用的是安德留斯的身体, 一具完好无损、强壮又年轻的身体,“你却露出这副样子,怪罪我。”
有星塔的加持,他的力量无疑比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