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丝没有睁眼,没什么精神地答道:“记着我对你的大恩大德,感激涕零,就够了。”
“我一直是这样的呐。”
他躺了下来,窸窸窣窣的,换了个姿势,和芙洛丝躺在一起。这是单人床,两个人躺在一起,尤其是两个很高挑的人,就显得非常小了。他们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
床很小,房间也不大。世界,当然是很大的,但是,那么大的世界,也被排除在他们的、小小的世界之外。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样的光景不会长久。芙洛丝摇了下脑袋,嘴角也不耐烦地撇了一下。
“等你恢复之后,我们就去找【工匠】一伙。”
安德留斯“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明显是没话找话,不想让芙洛丝好好休息地问了一句:“亲爱的,你,是为了我才去找他们麻烦的吗?”
“是啊,”芙洛丝好像是哼笑了一声,“记得报答我。”
房间里陷入片刻的寂静,先打破这寂静的,是芙洛丝:“他建造的那些塔,让我很不安。他似乎对这样的杀人游戏很感兴趣,所以呼朋引伴,乐此不疲……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不想让他掌控局势。我们必须先除掉他。你的想法呢?”
安德留斯将她的长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纯粹为了好玩,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啊……我对【歌者】的那种能力更感兴趣。我猜,她已经把我的能力摸得差不多了,只是她不会像【工匠】那一伙人一样招摇行事。她很可能不会再露面了。”
那种让时间倒流的能力么。从安德留斯的描述来看,【歌者】完全是被【工匠】和安德留斯两拨人逼到了绝境,在濒死之际觉醒的能力。
这种能力也很棘手,更棘手的是,【歌者】对她的能力也有所了解,直到她的能力是用吻发动的,而他们却完全不知道【歌者】是什么人,现在又去了哪儿。
不过……说来说去,最棘手、最危险的对手还是身边的这个人。
不仅了解自己的能力,就连自己的性格、喜好、家世背景都摸了个干干净净,如果真的走到了你死我活的那一步……芙洛丝心想,那她一定会提早一步下手。
安德留斯现在如此信任她,都能不设防地躺在自己对面,恐怕自己半夜起来捅他一刀,他还会愕然。
可惜,一刀杀不死他。她要想个办法,能彻彻底底地杀死他的办法。
“喂。”芙洛丝喊了他一声,“做吗?”
……
事情的进展和她想的稍微有点不一样, 她本来是想……好吧,事情的发展总不会和预想的一模一样,但要发展到和她初心相差甚远的这样, 也够匪夷所思。
她期待着安德留斯第二天的反应。
第二天,两人收拾东西, 离开这座小城, 前往威斯特。他们打算从那里穿越边境。
芙洛丝悄悄打量安德留斯脸色, 这人……脸皮还真厚, 过了那样的一晚, 居然脸不红、心不跳, 看不出一丝异样。哎,这可真叫人心生挫败。
安德留斯正在结房费,目不斜视,但也感受到了一旁来自芙洛丝的目光,“亲爱的,”他笑着, “你到底想从我的脸上看到什么?”
芙洛丝猛然凑近,他还是面色不变。
芙洛丝坐了回去,喝了口水掩饰尴尬,“没什么。试试能不能用眼睛从你脸上烧出两个大洞。”
“好有意思的设想,值得一试。”安德留斯温柔地笑了一下, “走啦。”
安德留斯作为【身份者】的气息有着新生者的纯净、清新,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身份者】的气息都是一样的,只是作为杀人游戏开始的某种预警,这春次是芙洛丝的错觉。她开始反思,小苍兰,鸢尾,甜甜的香气。还有香皂。难道是没有用香水的原因吗?
“我听人说,”芙洛丝想道,“这里过两条街,有一家世代相传的香水店,还卖香料,在本地很有名。我们为什么不去看一眼?反正现在还很早,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能赶到威斯特。”
去了才发现,这家香水店并不仅卖香水,还卖些稀奇古怪的药水,店里架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黑泡,也不知道店主想炼什么东西,总之,气味并不好闻。面对着那一排排的手工劣质香水,芙洛丝迷得眼睛都对起来了。
没关系,她想要的也不是这个。
趁安德留斯站在门口,她敲敲柜板,低声道:“来点儿助兴的药,我知道你们有,拿最好的那一档。”
老板是个中年胖子,细细的眼睛,细细的笑纹,白面庞,系着条干净的白围裙,一脸和气生财的样子,听芙洛丝这么说,便往外头看了安德留斯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这东西呢,总归有点儿伤身体,我看……”老板再三打量,下了结论,“他还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人,不至于用药。用点儿其他的辅助手段就好了。”
芙洛丝已经从一排排的药品标签里认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