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只靠【仆从】报的点位来判断安德留斯的位置。
方才她击倒的那颗树上,有个鸟窝,她抓住了其中一只熟睡的小鸟,将它变成了【仆从】。
安德留斯很快也发现了她耳朵里塞的是雪,微微挑眉,以示敬意。
反应很快嘛。他都感到有点惊喜了。
不过——他看着芙洛丝紧逼的双眼,视觉、听觉都被关闭,这女人还怎么跟他打?
芙洛丝的拳头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看那骇人的架势,不把他打成肉酱是不会罢休的。躲过之后,果然听见一声巨响,他身后的那棵树树皮都被打爆了。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部分分身收回来,换取更强的肉体强度,然而他前脚刚走,芙洛丝后脚就如影随形似的跟了上来,还附以全力一击。
他明明刻意收敛了动作。
又试探了几下,安德留斯确认,不管他往哪里走,芙洛丝都能精准跟上。
她到底是靠什么来确定自己的方位的?
安德留斯很快找到了答案,只听扑棱一声响,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抬头望去,一只小雪雀正绕在他头上飞。
原来如此。他放松了。
“小孩子就应该去睡觉。”安德留斯对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雪雀扑棱了两下翅膀,缓缓坠落在安德留斯的掌心。
安德留斯用食指勾了勾它的脑袋,“小叛徒。”随后将它往身后一抛。
果然,下一秒,失去了【仆从】的芙洛丝就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睛。
“亲爱的殿下,晚上好,”安德留斯从容而自信,笑容充满魅力,“为什么不让我多看看你那双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
芙洛丝流过泪的漂亮眼睛已很快切换为冷静的神色,她瞪着安德留斯。
两个人都经历了一场大运动,袅袅的热气从口中、鼻中往外溢出,它们在冷空气中交织在一起,成为乳白色的一团,复又消失在漆黑的上空。
安德留斯还想说点什么,转念想到芙洛丝听不到,又闭嘴了。
于是他扶着一旁的一株松树,用姣好的唇形比划,“我们,是一样的。”
芙洛丝猛地闭上眼,向他抓了过去。她显然被这话激怒了,动作更快、更狠,就像她所代表的王室信仰的那只雪地猎隼一样。她恨不得俯冲下来,用她的手将安德留斯抓成碎片。
在她闭眼的一刹那,无数雪白的游丝涌入安德留斯的身体。
当然,芙洛丝这时已经看不见了。
她将安德留斯掼在地上,连同无声涌入他身体,为他疗伤的那些白丝。
芙洛丝终于开了口:“我们不一样。”
细碎的、冰冷的雪从无数方向涌来,安德留斯的头碰到了地面,又开始流血,疼倒是不疼,只是视线染上了一片红雾,看东西有些不清楚。他哼笑一声,挣扎着要起来,忽然嗅到一阵花一样的香气。
芙洛丝的发丝垂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他就不动了。
芙洛丝的头发柔软而冰冷,如无边的黑夜一样,从四面八方垂下来,将他围住了。视线清明了,芙洛丝俯视着他,一只脚踩在他的太阳穴上,苍蓝色眼眸没有一丝柔软的情绪。
“我们不一样。你这个垃圾,”芙洛丝确实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脚尖用力,“你只配跪下来舔我的脚。”
她的脸庞如月亮一样光辉圣洁。
安德留斯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做出“咬”的姿势,就感受到颈部一阵剧痛——他差点被芙洛丝一脚扭断脖子。
“哼。”芙洛丝又往脚上用了点力气。从这个角度,安德留斯看不见她的眼睛,如果他是通过与人对视来将人拉入幻境,那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没想到,安德留斯笑了。
因为耳朵里塞着雪,芙洛丝听不太见声音,她是通过脚上传来的震动感受到的。
安德留斯低低地笑着,笑声在喉咙里闷闷地回响。
他的脸被踩在雪里,因此满溢到唇边的雪开始融化之后,他才能勉强开口说话,“看来……唔嗯……亲爱的殿下不打算给我这个殊荣。”
芙洛丝耳边的雪也在融化,这句话她仍听不太清楚,但听安德留斯那种嘲弄的语气,她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没必要跟这种人多嘴。
要不是忌惮他那种拉人入幻境的力量,芙洛丝早就从正面杀死他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把他踩到雪里,慢慢地让他窒息。
不过稳妥也是好事。
她想象着安德留斯温热的脸颊被冻土一点点夺去温度,那双温润多情的大眼睛也渐渐失去光亮,心里一阵痛快。然后,又好像听到了安德留斯在说什么。
管他说什么。
不理。
安德留斯的脑袋不安分地扭动着,似乎又将那句话大声说了一遍。
啧。
这狗东西生命力还挺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