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它甩出了一根腕足,啪叽搭在玻璃壁上,隔着一层玻璃,和明微按在另一侧的手指,相对着。
明微仿佛真的感觉到,那黏湿的、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浸湿了她的皮肤。
她缩回手指。透过玻璃,她看到它吸附在壁上的腕足。它的腕足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肉色吸盘。这些吸盘像小嘴一样噘起,紧紧吮吸着玻璃壁。当它的腕足离开玻璃壁时,明微仿佛能听到一个个吸盘发出啵、啵、啵的声音。
她不准备把它养在家里。最好的选择是拨打报警电话,让他们把这玩意儿带走。
犹豫了很久,她都没拨下去。
当然不是突然改变主意了。
主要是,她怎么和警察说?总不能说“有一只会说人话的怪物章鱼跟着我回家了,你们快来把它带走吧”。她甚至能想象到接线员听到这句话后,会在心里骂她一句神经病。
就算相信了,然后呢。穿着制服的人会来敲门。她迎接进来后,他们也许会问她的姓名、学校、班级和父母,追问她在哪里发现了这只怪物章鱼。她要一遍一遍解释,这不是我捡到的,是它跟着我的。……他们也许还会联系她的父母和班主任。
一想到要走这些流程,明微已经开始焦虑不安了。
最终,明微决定将不明生物交到警察局。不过是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她放下就跑的那种交。
做完作业,已经很晚了,明微决定明天一早再把它送到警察局。
明微将罐子放在客厅,自己则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罐子仍乖乖地待在客厅。此时,不明生物的大脑袋抵在玻璃壁上,她看不到它的眼睛,却有种它正死死盯着罐子以外的世界的错觉。
明微默默地将罐子转了个方向,回到卧室里睡觉。
003
讲一个鬼故事。
你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蟑螂。
你顺手抄起拖鞋,一扭头,蟑螂就不见了。
明微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一大早到客厅一看,茶几上的玻璃罐不见了。
明微慌了。
她四处翻找,沙发底下,花盆后面,阳台角落,她的鞋柜。
现在她只害怕两件事,一是找不到玻璃罐,二是找到空的玻璃罐。
到处找都找不到,明微开始思考这房子还能不能要了。得出来的结论是,硬着头皮继续住吧。
她去洗漱,一开门踩到什么东西,差点滑倒。好在她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面池的边缘,才没有摔得那么惨。
她艰难地爬起身,低头寻找差点让她滑倒罪魁祸首。一只玻璃罐明目张胆地躺在那里。
好消息是不明生物还在里面。
坏消息,看上去快死了。
它整个人像团肉球蜷缩在罐子里,表皮十分干燥,微微起皱,如果不是腕足上的吸盘仍在一张一合,明微会以为它真的死掉了。
……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国家级保护动物。要是养死了,会不会坐牢。
明微敲了敲罐子,试图跟它交流,“你需要什么?”
说完,明微觉得自己很傻,居然试图和人类以外的生物交流。她连跟人类都交流不明白。
没想到,下一秒,一个声音进入了脑子:“wu。”它能听懂明微的话,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答案是“wu”。
“wu?”明微重复着这个单音节。猜测他说的可能是“呜”。
是饿了吗?她撕了些面包屑投了进去。
面对食物,它没有昨晚那么积极了。轻轻地甩了甩腕足,腕足撞在玻璃壁上,啪嗒啪嗒,像在抗议。
不是饿了,那是什么。
跟非人类生物交流果然有障碍。
明微盯着盯着,开始思考起,它是如何驾驶玻璃罐,撞开卫生间的门,滚进来的。话说它来卫生间干什么?
明微继续盯。渐渐的,她猜到了另一种可能:它可能是需要水。
得出结论的明微,接来一杯水,往罐子里倒了一点点。
几滴水洒在了章鱼怪的脑袋顶上,它仿佛活过来一般,朝水来的方向,微微仰起脖子(身体),身底下的腕足慢慢铺开,逐渐占据整个罐子底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