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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1 / 2)

刘昶长长一叹,留下最后一句——“世人皆道郡主面冷,不大好亲近,可我却觉得,郡主其实是最心软之人。”

这一日,几方人马来来回回,形势便如风下劲草,一时伏在这头,一时压往那头。

荣龄撑到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

那青狱狱卒曾生拉硬拽,撕扯开许多已长上的骨肉,高烧卷土重来,翻涌出一阵又一阵的寒颤与酸痛。

荣龄伏在一堆干草中,咬着牙捱过。

刘昶最后的剖白便如落入水中的墨滴,洇开在已模糊一片的意识。

最难受的时候,她囫囵吞下一些荀天擎留下的伤药。

可再好的伤药,也终究不能与陈芳继那手将她自奈何桥下抢回的金针相比。

可惜陈芳继,再也未来过。

明明灭灭的思绪中,荣龄断续想着——

刘昶说得不错,她总在赌人心、赌道义。赌建平帝会念在父王枉死、母妃别嫁,不至于要她性命…

她本十分自信。

可苏九一死,陈芳继再未来过,陆长白、刘昶一脉又倒行逆施、指鹿为马…

一切的一切像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

默许陆长白与刘昶用律法咬死她,更纵容他们用重伤拖死、托残她。

若有朝一日,局势再起反复,他建平帝只需一或问罪陆刘,二或谴责刑部、陈芳继未及时上报郡主伤情…

而他自个清清白白、手中不然纤尘。

便如…

当年害死父王那样。

这一手,她当真赌错了吗?

荣龄费力地翻过身,一双眼因高烧蕴着水光,像一副黑暗中的猫眼石。

她对自己也有些不满——

竟只看出苏九的第一步,却未防住第二步。人家以命为筹降下一口大锅,唯一的证人陈芳继又一知半解…

这锅,她不背也得背啊。

而再往前想一些,白苏的许多计谋也是如此。

她并不怕荣龄看出门道,反要引着她抽出丝、剥开茧。

只是那丝抽到最后,一只冷箭猝不及防射来,荣龄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接下,拼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位花间司司主,还真是将自己算得明明白白。

终究是她过于洞察人心,还是…有人毫无保留地撕开荣龄的伪装,将绝不容易展露人前的真心切实卖给白苏?

荣龄叹一口气,再不愿也只能承认她的这场心动,是彻头彻尾的情劫。

张廷瑜的这颗真心,她可能真的赌输了。

至于第三个赌,她赌的是荣宗柟知恩重报、感遇忘身。

但过了几日,他才递入信来,只让自己不可再轻举妄动。

荣龄心中便也没个准,荣宗柟是否能够,又是否愿意,救自己出囹圄?

再坚定的意志在病痛面前,总要消解三分。

因而此刻的荣龄心中,刘昶的那句“郡主做的这一切,值得吗”来回冲击,翻起重重难平的波浪。

那浪中有懊悔,有愤恨,更有一浪胜过一浪的心痛与绝望。

荣龄淹没在浪奔浪涌中,痛得几乎要窒息。

她一遍又一遍地自问——

荣龄啊荣龄,你自诩足智多谋、算无遗策,却这般亲信他人、优柔寡断。

你明明已活廿一岁,见过多少世情翻覆、人情冷暖,怎这一遭回大都,竟天真得连垂髫小儿不如?

到头来,不仅未能为父王报仇,更将自己陷入险境,生死都落他人手中。

父王若在天上见了,定会怒其不争,甚至要抽她一顿鞭子,骂她未继承一点南漳府的城府与智计。

种种酸涩苦痛的思绪中,荣龄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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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坚持一下,下章郡主就要越狱啦!!

乌鸫

乾清宫西配殿。

建平帝用力一合手中奏本,向荣宗柟甩来。奏本的硬角恰好砸在胸前锁骨,带来尖锐又绵长的疼。

但荣宗柟不敢抬手揉开那疼,只立刻跪下,深深伏于纯青光泽的金砖地。

“父皇。”他的声音惶惑。

建平帝大病初愈,面色仍苍白。又因怒气上涌,苍白中浮起一些无根的燥红。他端盏用茶,硬摒下已冲上喉头的咳嗽,粗喘允气息,又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瞧瞧,她明明都知道,却对你、对朕一言不发。堂堂大梁中枢,朕亲自指婚的郡主仪宾,竟是前朝孽党?她荣龄早干什么了,是等着看朕笑话,还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好收渔翁之利?”

建平帝愈说愈气,话中的意思也愈发地重。

荣宗柟不敢让他再骂下去,冒险打断,“父皇,阿木尔定不是一开始便知。她爱惨那张衡臣,也深受其蒙骗。陈芳继不也回禀,她那一身的伤,便是倾力救治,也因几无生志,差点救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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