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淮清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我能问问吗?你当时选这个课题的原因。”
邱椒笑笑,躲开左淮清的眼神,那一下她整个人突然都变得很遥远,像是解离于世界的人格:“我大学读的是生物学,但那个时候的我对这个领域真的没有兴趣,于是逮着机会就去报名那种校外活动,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能离城区很远,甚至去别的城的支教活动。大概是大四的时候,机缘巧合我去了边区参加一个项目,见到了很多,因为污染而重度残疾的小孩。”
没想到还有这段故事,左淮清噎了一下,生怕自己戳到了邱椒的伤心事。但女孩一点激动的反应都没有,好像这些事情不是她经历的,好像被影响之后决定志向的人不是她:“看过那些在教科书上作为病历的图片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之后,你就再也没法忽视了。”
邱椒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堵,但她不愿意在这个还算陌生人的“上司朋友”面前失态,很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道:“说得有点多,让您见笑了。”
“没事”左淮清咬了咬下嘴唇,踌躇半晌也只说的了一句都会好的当做安慰。承诺的分量太重,她不敢再给,犹豫了很久依旧站起来,轻轻拍了两下邱椒的背:“你做的很好了,她们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邱椒一下子眼眶又湿了。
左淮清带上护目镜,示意邱椒过来看。邱椒扭过头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凑上前去,看到的时候立刻正色起来。她找出来的是未分化的拉布细胞,生长状况良好的时候会散发淡淡的粉色,而此时培养皿里已经发红,细胞液流得到处都是,仅剩的一些也在破裂边缘。
邱椒语塞,看看左淮清,看看桌面上的石头。左淮清叹了一口气,将她们找到昆吾石的过程掐头去尾讲了一点。起头的时候左淮清含糊了一点促使自己去奥拓拉夫的理由,只是一提到自己的老师,她总是当不了一个很好的伪装者。
“原来您是柏帅的学生,”邱椒突兀地感叹这么一句,差点把慢一拍反应过来的左淮清吓个半死,“怪不得您也对防治方向这么感兴趣。”
因为天赋的不同,作为向导的左淮清在分化后自然而然选了最合适向导的路线。而非常反直觉的是,作为第一个联邦代表,名字能写进塔制体系乃至全联邦历史书的柏雁芙,是一个毫无分化迹象的普通人。
柏雁芙不怎么会带小孩,青春期的左淮清又犟得没边,她没办法就将人带在身边塞几篇文献让读,权当磨性子。后来种种因素之下远离了这个领域,她自己都一度淡忘了。
但知识这东西是个诅咒,是否存在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一个人这辈子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都将融入她的骨血,像是老寒腿一样一到雨天就作痛。
“所以您是”邱椒眼神带着征询,斟酌着要不要把话说出口,这太离奇了。
对上对方的眼神,左淮清意外的没有一点紧张之感。邱椒的眼神太纯净了,那是一点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孩才会有的。而邱椒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确定了这点:“我没有追根究底您身份的意思,但我不和对我有隐瞒的人合作。”
愣怔一下,随后几乎是即刻释然,左淮清定定握上邱椒伸出的那只手:“是我,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那我给你讲一个新故事吧。”
林素雁沉默着四处打量,有点后悔自己当初选择拉拢慎天骄这孩子实在是有点,太不见外了。
两人顺着城市排水道一路深入,现在已经到了一个蓄转池旁边。就连林素雁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感知了,慎天骄依旧左顾右盼,试图抓住一丝不太确信的直觉。
“你不觉得臭吗?”林素雁斟酌半天措辞都想不出一个听起来不像阴阳怪气的话,干脆破罐子破摔。实在是慎天骄反应愈演愈烈,这么一打眼,再不制止恐怕真要什么都闻一遍。
慎天骄挑眉:“就是臭才有问题啊。”
林素雁一愣。
“梅州整个城的排污系统遍布两百个监控设施,其间管道错综,过滤检验步骤可能只有当时的设计师才能数的清。而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最底层的沉淀池,理论上来讲已经是最后一步,应该只有一点轻微的□□味道。”
林素雁眼神一凛,拎着慎天骄的后领与自己对视:“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不太懂为什么林素雁突然态度大改,但是慎天骄反应很快:“我在管理局实习过,参与了六次排水系统的巡检,带教不待见我所以这些都是我看内部文件自学的,我可以保证我刚说的来源均是管理局区域管理部内部系统的文件。”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林素雁动作一顿,眨眼间收敛起一身的戾气,掏出手机。电话那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你在梅州的研究院有门路吗?”
什么?
左淮清的声音经过电波和听筒之后被扭曲得有点失真,语速是快的,却莫名有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之感:“我们怀疑,梅州研究院有实验品泄露的嫌疑,那个东西就是被污染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