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比纸还薄。
在杭州城内官兵众多,甄柳瓷尚且安全,可她若是入了蜀地,势单力薄,且甄正祥本就能搭上山匪这条线,难免他不动贼心。
高忆此刻才明白甄柳瓷的筹谋,更惊叹于她敏锐的洞察力和坚决的执行力。
他说道:“甄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定全力相助!”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两辆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马车旁有骑马的护卫,前后六人。
此路是入蜀最近的一条路,只不过崎岖难行,所以大部分人选择绕行大路。
高忆坐在其中一辆车前,偶尔回身和车中人说话,身后车帘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颠簸着,偶尔能看见车中女子的绯色衣摆。
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正烈,阳光炙烤着树木草地,小路上泛着令人难耐的湿热之气,路两侧很是安静,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很快便没了动静。
忽然,异变陡生!
林中窜出许多蒙面人,直奔高忆所乘马车而来。
马匹受惊,加速狂奔,高忆被甩了下来,被护卫护着。
护卫们举刀抵抗,有蒙面人跳到车上,挑开帘子朝里看,随后喊道:“人在里面!”
车中两女子拥在一起,发丝杂乱,一时看不清面孔。
这蒙面人刚要举刀砍过去,就被护卫拽了下来,又是一番缠斗。
受惊的马远离树林,朝着道路一侧空旷的山崖奔去,这山崖下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和碎石浅滩,蒙面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追着马车而去,忽然远处山中传来声响:“风紧!扯呼!”
这人脚步一时顿住,眼见着马车坠落山崖,崖间疾风吹起车帘,车中两女子的发丝、衣摆随风而动,其中一人伸手向前,越过车帘悬在空中,最终却也什么都没抓住。
车辆直直下坠,只听“咚”的一声。
忽然不知从哪窜来一个白衣公子,嘶吼着瘫倒在崖边,张着嘴绝望哭嚎。
“风紧!扯呼!风紧!扯呼!”号子急促地喊了两遍。
蒙面人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收刀撤离,窜入林中。
急匆匆而来,急匆匆而去,除了地上杂乱的脚步和血迹,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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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踏入这林间小路,沈傲便被这密林遮了眼,失去了判断距离和时间的能力。
终究是马车慢行,在这种路上,他的马无论如何走的也比甄柳瓷的马车快。
有时他都能听到高忆的说话声,这才晃神发现自己离的太近了,于是赶紧站下等等。
又有时林中静谧让他觉得自己离的太远了,故而轻轻甩鞭上前。
杂乱的刀剑声传来时,沈傲离的不算近,
这声音也是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可他心里发慌,不管是真是假都要上前去看看。
马鞍上拴着梅子酒,疾驰起来一晃一晃的悬在马肚子上,沈傲想也没想,把那坛梅子酒抱到怀里。
离得有些太远了,他到的迟了些。
高忆被护卫护着并无大碍,他眼见着少了一辆车,脑袋一瞬间懵了,什么也想不到了。
只下意识顺着车辙方向找去……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看马车坠落山崖,也看见了那只从马车中伸出来的,无助的手。
“啊!!!”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在喊。
他只是狼狈地、手脚发软地下了马,怀中的梅子酒摔在地上迸发一地酒香。
沈傲先是摔倒在那混着酒气的泥地上,然后努力撑起上身,四肢着地,几乎是趴着过去的。
脸重重跄在地上,被石子划破也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崖边,崖间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眼眶猩红,口水从他大张着的嘴中流下来,但他其实什么话也说不出,甚至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看着崖下河中被冲散的车厢碎片,脑袋里全是那只手。
大脑不转了,他此刻能想到的信息都很碎片。
他想,车掉下去了,车厢摔碎了,最后他想到,甄柳瓷在车上,那只手是甄柳瓷的手。
只一瞬间,沈傲便站起身,要往崖下跳。
高忆从他背后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是谁!你怎么在这!你要做什么?”高忆连连发问。
沈傲回了神,他看着高忆,眼中是难以言说的悲戚和愤怒。
他的手攥着高忆的肩膀,大声问道:“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你不保护她!你不是她的夫君吗!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高忆只觉得肩膀都被他掐的没了知觉,痛的龇牙咧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沈傲又忽而疯了一般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我该答应她,我该跟她来蜀中,如果是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她出事!”
他又恍惚着朝山崖下看去。
瓷儿不能在那,他想,瓷儿该在温暖的杭州,在她的铺子里,在她的宅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