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经受了什么,怎地这副模样?这几日应当清闲些才是。”谢清匀接着道:“上回你与我说想要什么?这次就允给你了。”
谢维胥眼眶微微发红,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我与韩幸……再无可能了。”
谢清匀一顿。这些时日他未多关注京中琐事:“她定了婚事?”
“她曾拒绝过你,你也争取过,如今到了这步,不如放下。”
若在以往,谢维胥定也要反刺他一番,这会儿唇边扯出一抹极苦的笑,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望:“不是婚事。是陛下……陛下看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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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月光斜斜探入韩府,却照不亮满室沉凝。空气里压着无声的暗涌,死水一般滞重。
韩寺看着眼前倔强立着的韩幸,胸口那股气怎么也压不下去,终于一掌拍在桌上:“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上回的茶叶,我就不该轻饶了你!你怎会有这样的心思,你可知道若是……你可还有脑袋?”
上回的茶叶原是韩寺和秦玥知夫妻生活的调剂,怀孕生子不便同房期间放了起来。
谁知那夜,竟会出现在待客的橱柜里,与寻常的龙井碧螺春混在一处,险些闹出无法收场的大错。
事后一番细查,所有痕迹竟都指向韩幸。韩幸解释说是前些日无意间翻出,以为是什么被遗忘的陈茶。
谁都看得出她在说谎。可那茶叶的来历与用途终究难以启齿,韩幸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她既咬紧牙关不肯吐实,他们也不便、更不忍深究盘问。
最终,只再三确认了她并未误用,身体无碍,且得了她再三保证绝没有拿茶叶,此事便也按下不提。
事实上,她是没有认错,但她仓皇之间,未能放回原处,倒让婢女以为是普通茶叶,放错了位置,致使出现了差错。
转日,韩寺登门谢府,向谢清匀致歉,隐瞒下原因。后过一段时日,见韩幸并无异常,韩寺也道是他想多了,也许当真是巧合。
却原来,他从不知道韩幸存得这般心思。她想的竟是皇位上的人。
谢清匀见他神色颓然……
谢清匀见他神色颓然,连骑马都慢如蚁行,照这速度,莫说何时能到府中,只怕他连日因公务紧绷的心神再经这一重打击,会出什么岔子,于是严词让他上了马车。
此事确非言语可宽慰。若真如谢维胥所说,韩幸已被天子注目,那这段缘分,便真是走到尽头了。
谢维胥瘫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一路沉默之中马车驶入谢府。
谢清匀看他一眼,低声道:“明日恰是休沐,此事非你所能转圜,且自己静一静罢。”
随后唤来小厮:“送二爷回房歇着。”
暮色渐浓,府中灯烛逐一亮起。
谢灵徽听说谢清匀回府,拔腿便朝澄观院跑去。半路遇见谢维胥,她清脆唤了声:“小叔!”
往日谢维胥总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得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总会头一个想到她。谢灵徽自幼便爱跟着这位小叔。只是自他入朝为官,忙起来时,竟比从前在国子监读书那会儿还要见不着人影。
此时见他步履沉沉,情绪明显低落,谢灵徽只当他又在公务上受了累,脚步不由得缓下来,凑近轻声问:“小叔,你怎么啦?不是说明日就休沐了么?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谢维胥却恍若未闻。这消息来得太急太痛,他曾暗自揣测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在整理宴席名录时,还会无聊去数有哪些适龄儿郎,门第如何。猜测他们之中,也许有哪一个会是韩幸喜欢的,愿意托付终身的人。
却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他早已心头凉透,勉强扯了扯嘴角,话音轻得像自嘲:“老天爷就爱赶这样的巧……瞧着我明日休沐,给这么一记。”
谢灵徽没听明白,她疑惑着还想再问。谢维胥已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方才忍不住在这丫头面前吐露出声就不应该:“你这是要去找你爹爹?他刚回来,快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