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语气放松起来:「我自幼父母双亡,由姑母收养,这府里除了她,没人管得住我。我常泡在藏书阁,或骑马打发时间。那些宴席,虚假得很。」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其实……我很喜欢你。从小读兵书,也曾梦想披甲从军,可惜放不下姑母。」
若凝皱眉:「你姑母不是对你很好?」
「她待人温和是表面,实则情绪反覆,时而怒不可遏、时而又极度愧疚补偿。下人对她敬畏参半,府中气氛常紧张。」君瑶语气放缓,「她最在意的,是掌控。若有违逆,往往变本加厉。嫂嫂,你虽是世子夫人,仍要多加留心。」
她望向远方,语气低落:「旁人说姑丈姑母是神仙眷侣,从不争执,礼数周到。可这样的相处……太过完美,反倒像是精心维持的假象。」
若凝默然,脑中浮现宴席上丞相夫妇的温和举止,却忽觉其中暗藏波涛。她心中一凛——这府邸的风险,恐怕比战场还深沉难测。
若凝与君瑶说罢话,两人便一前一后步入宴厅。
宴席已开,丝竹绕梁,烛影摇曳。丞相夫人亲自迎上,笑道:「今日一是为若凝婚后首次正式露面,二是得了国公爷为我觅来的《山水隐逸图》,兰亭居士所绘,意境清远,实乃珍品。便邀诸位姐妹一赏。」眾人称讚不已,气氛和乐。
丞相夫人对身旁的柳姨娘颇为亲厚,言笑间尽显关照。
胤如见若凝进门,忙迎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嫂嫂来了!我让厨子做了你爱吃的菜,待会儿多吃些。」说罢便引她入座,又吩咐侍女送上几道点心。
若凝微笑点头,心头一暖,只道这便是文国公府的待客之道,甚至误以为这就是世家中的「亲情」吧。
忽见席中一抹不合群的男子身影,衣着华丽,气质阴柔,在眾女君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盯了两眼,认出那是胤如口中的「朋友」林瑋。林瑋也注意到她,朝她頷首一笑,含意不明。
宴席渐酣,婢女捧出《山水隐逸图》,眾夫人小姐围观讚叹。忽有一位自詡风雅的夫人语带试探地望向若凝:「世子夫人武将出身,想必对此图别有见解?」
话音未落,另一位夫人便笑道:「是啊,听说世子夫人素来沙场为伴,不知对女红雅乐可有涉猎?」
若凝一时未回神,军中虽杀伐果断,这内宅话中藏刀却更难应对。她正思索间——
「各位夫人倒是闲情雅致。」一道冷静女声插入,是姍姍来迟的昭华公主。她一身素雅宫装款款入内,眾人齐声起身行礼。
公主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位出言的夫人,语气不疾不徐:「女红雅趣固然可喜,但若无边关稳定,又何来京城太平?世子夫人昔年戍边,智安朔州,震慑北境,才有今日歌舞昇平。说起见识与功劳,在场诸位恐怕无人能及。」
她转向若凝,语带欣赏:「本宫倒想听听边关趣事,想来比闺阁之谈要有趣得多。」
若凝一怔,随即放松。心头浮现君瑶的提醒,目光扫过看似热络实则暗藏锋芒的席面,只觉一股莫名的压力袭来。这文国公府内宅,比边关战场还难捉摸,而她,正身在其间,茫然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