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完名单后,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
这十一个家族,正是当年听从上上任虫皇的命令,非自愿地联手针对、诬陷、围剿、屠戮了卡洛斯的十一个家族。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中被巨大的怅然和悲伤所包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卡洛斯。
从律法的角度来看,下令针对、诬陷、围剿、屠戮卡洛斯家族的虫是虫皇,虫皇下令,依附于虫皇的官员们为了自己的官位、甚至为了自己家族的安危,只能选择服从,首恶是虫皇该杀,为他出谋划策、完全出于恶意地助纣为虐的虫族们也该杀或者该扔进监狱里,如今虫皇已死,这批依照律法应当被处置的虫族们也被处置了,甚至因为卡洛斯是有功之臣,相关虫员还心照不宣地顶格处理了。
然而,对卡洛斯而言,这又怎么够呢。
阿琉斯在这一刻,仿佛拨开了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障,他意识到,藏在卡洛斯心中的仇恨,远比他察觉到的,更为浓厚。
但换位思考,如果被屠戮满门的虫是阿琉斯他自己,他能选择放过这些主观上不想做、但为了保全自身还是做了的仇敌么?
律法无法给予他们任何惩罚,毕竟,他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的,主犯和从犯已经受到惩罚了,被驱使的虫族们,似乎就这么被放过了。
但在卡洛斯的记忆里,真正向他的家族成员们挥起镰刀的也正是这批虫,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他的家虫们已经都死了。
死得只剩他一个虫了。
如果律法无法消解心中的仇恨,如果所有的解释也无法让他的心中得以丝毫平静,如果他做不到宽容、原谅、大度、让步,那他也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去为他逝去的家虫们复仇。
阿琉斯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去派虫知会那第十一个家族,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认同卡洛斯的处理方式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换命,纵使是被迫的,但那些性命是死在他们的手中的。
车辆终于停在了城堡的门前,阿琉斯下了车,也在这一瞬,城堡自内打开,漫天火光成为了背景,卡洛斯穿着白色的风衣,向他走来。
阿琉斯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虫, 当然,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坏虫。
他一贯遵纪守法、捍卫正义,但这是头一次, 他开始质疑起了他捍卫的正义。
在看到卡洛斯的那一瞬间, 阿琉斯的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保全对方的性命、甚至不必担负极大的罪责——他可以的吧,他是虫皇,他有特赦他虫的权力, 更何况,卡洛斯研制出了精神力治愈仪器, 本就劳苦功高, 不过是杀了过去的仇虫而已……
阿琉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向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滑坡了,他下意识向前走, 甚至挥退了试图阻拦他的侍从们, 然后他听到卡洛斯扬声对他说:“阿琉斯,停下来,别过来了。”
阿琉斯没有听他的,继续向前了一步。
他看到卡洛斯从他惯常会变出玫瑰花的手中,变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枪, 枪口对准了卡洛斯自己的太阳穴。
卡洛斯轻轻地笑, 甚至有一些云淡风轻的意思了。
“别过来了, 阿琉斯。”
阿琉斯见状,随手抽出了身边侍从的佩剑, 说:“你知道的, 我是不敢死的,但我敢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你要试一试么, 卡洛斯?”
“不敢。”卡洛斯低垂下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放下你的枪。”阿琉斯冷声催促。
卡洛斯竟然也很听话地放下了枪,甚至碍于侍从们的“虎视眈眈”,直接将枪扔到了一边,他一步接着一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来。
在场还有大批的雌虫,阿琉斯无法说出“我会尽量保全你”这样的话语,但他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卡洛斯做了什么以及做这些事的动机,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有事找你,随我入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