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焊接好电路板,摘下手套,笑眯眯地来到餐桌前:“谢谢小青,今天的饭闻起来也很好吃。”
话题很快从日常生活转向了刚结束的第一场战争。
“从结果看,似乎是基地大获全胜。但是小青,我好讨厌这种消耗……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直接阵亡11人,后续因重伤、感染去世的,共计17人。
这次行动每个军团都派出了一个连,一共800人参战,歼敌3700余只。
人员战损率很低,在百分之五以下,属于教科书标准的完胜,但物资战损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六。几乎掏空了基地四分之一的家底。
要不是实在缺军火,相南里也不会熬夜工作。
别说睡觉了,如果不是小青来送饭,他多半是靠一管营养液凑活过的。
“这次敌人是虫子,下次也许是人。”
“有时候,我在想。为了那个看起来伟大、正义的目的,我会走上和人联、神庭都对立的道路。我在我的叙事里做着英雄,在别人的叙事里罪无可赦。在那时候,又会有多少人因此死去……沙利叶已经死了。”
东方青帝在心里想着,这是必要之牺牲。
不管是为了利益,为了伟大的理想,还是单纯追随相南里这个人。人们的选择大体都是自愿的,完全无需扛起这么沉重的负担。
但他想,相南里现在想听的不会是这个。
大道理谁都懂。
于是,alpha有些笨拙且谨慎地上前,给了相南里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像母亲安慰着哭泣的小孩。一种毫无保留、毫无道理的爱的形态。
alpha应当是平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轰鸣着。
与之相对的,是相南里脸上一瞬间的茫然。
“没关系。”东方青帝摸着他的头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你的罪恶也是我的罪恶。
我要和你共存,要我的名字成为你注解里不可绕开的一部分,要后人把我们一起提起。
要又一次陪你青史留名。
……
……
易横行嘴里叼着一根烟;大大咧咧地坐在军用卡车的副驾驶位置:“我真是了械了。拿着市长亲批的条子去领军火,都能给我墨迹半天后装一堆残次品。”
在过去,粗鲁地骂人往往说自己了狗了。由此可见,在某些人眼中,智械和狗同等地位。
开车的副连长应如是凉凉道:“咱们本来就不是嫡系部队,又不给军需部回扣。给你点颜色你就知足吧。”
他们这支连队共计150人,全都是注射过基因药的人联基因战士。另外,躯体也进行过一定程度的机械化改造。
根据不同兵种,机械化程度在7到25之间。
这辆卡车满载150人。他们都是人联下属姑苏城调查组的成员。
虽然名字叫“组”,这却是一个独立于人联传统军队系统的特殊武装部门。
最近百年,因为人联逐渐减少对地表的关注和投资,调查组的重要性持续下滑中。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由于社会认知和政策调控的滞后性,每年依旧能稳定招收一批人联的精英——要知道洛修当市长之前,就在组里当队长呢。
后方,有人沉默地开口:“我倒是听说,并不是军需部拿乔。而是……你知道的,过去一年,姑苏城里有很多场暴乱,甚至有军营哗变。目前,瘟疫虽然得到了控制,但城内一直是半封闭状态,只进不出;物资补给不够及时。”
此言一出,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上面对洛修的决定也持反对态度。完全不理解姑苏城为什么要出手,去帮助一个地表据点。还是李斯特说,基地有菌丝病有关的重要研究园区,这才松口。”
易横行冷笑一声:“利己,短视,贪婪。”
“嗯,是啊。不利己、短视、贪婪的你,自愿接下军令状,领着一大批兄弟来地表送死。”应如是继续说着,“噢,咱们甚至没有加班工资。”
易横行被刺中了。
他闷着,低头,抽了一会电子烟,片刻后:“我就来看看情况。不会有人死的。而且这次结束后回去,咱们都能往上调呢。”
应如是:“嗤。”
两人像一对天天吵架,但是又不得不凑活着过日子的中年夫妻。
隔了会,易横行突然乐了:“如是,你记不记得你刚来调查组那天。我问你,一个学智械制造的、东岚大学毕业的高级人才,为什么不进企业反而来姑苏城进调查组。你说,‘进企业救不了这个世道’。”
应如是藏在电子镜片下的目光飘忽:“三四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忘了。别说了,后悔死我。我当年那批同学,最差也是企业高级学者,年薪三四百万还有虚拟股票分红。”
“哪像我,买套姑苏城的房子存款都花了一大半。一直在地表出任务也没空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