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暮棠察觉到自己说的话不大妥当,但话头已经转到这儿了,她又一时说不出什么来。于是她又搬出刚才无理取闹的那一套,“我就是知道。”
真是够无赖,什么人嘛。
安稚鱼默默腹诽。
她看着安暮棠腿上的绷带,心里想着可以去周边的超市里买些补气血的食材。
门开了,陈柏探出头来,“安总,一切都弄好了。”
安暮棠点点头,“你看看还有没有今天的航班可以回去,如果没有,最近的是什么时候。”
陈柏面上讶然,“可是您的伤……赵总会体谅您的。”
“不准回去多嘴!我好歹还能下床走路,去买机票,随你买什么舱。”
安稚鱼收回自己的目光,那似乎带着些可笑。到底是谁对谁避之不及,就连受伤了也不愿意在自己身边多待一分钟,又要关心做什么呢。
她不太能看透安暮棠,索性就不去猜了。
第36章
清明前的风还带着料峭, 细雨将石板路染得深一块浅一块。柳枝垂着湿漉漉的绿,几朵纸灰在风里打了几个旋,又悄无声息地落进积水里。
行李箱轮子碾过湿滑的石板, 发出单调而黏滞的声响, 划破了小镇午后的沉寂。
几年过去, 镇子时光仿佛凝滞,旧街巷, 老屋檐,几乎寻不出什么变化。安稚鱼随意寻了家临河的客栈住下, 下雨又临水源, 整个房间不免泛着一股潮湿气。
清明快要到了,她年年此时归来祭奠早逝的生母, 今年却提前了些时间——她收到了游万杰的画展邀请。
她仰面躺在略微发硬的床铺上, 视线胶着在天花板那片单调的苍白里, 思绪如窗外蛛网,飘忽不定, 粘黏住旧日残影。
距离第一次观看游万杰的画展, 居然已经过了六年了。连同那位画家长者的具体容貌,在记忆中也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
其实她可以对那封邀请邮件直接已读不回的,但是对方终归是给了自己课题的灵感,也给予了一段感情贪望的开端。
这次的画展不再是在市区美术馆, 游万杰单独在郊区买下一栋房子, 准备在这里长期展出。
由于倒时差, 安稚鱼觉得精神状况不是太好, 依旧不是很习惯, 干脆买了一瓶褪黑素, 吃了两颗直接蒙头睡觉了。
游万杰腿不大好, 依旧坐在轮椅上,但还是在展厅门口来接她,安稚鱼有些受宠若惊,半弯着身子和对方寒暄。姿态恭敬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从入口到主展厅需经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墙壁并非素白,而是涂满了稚拙而奔放的彩色涂鸦,线条天真,色彩大胆,毫无技巧可言,但看上去却透着一种开心放松的情绪。
游万杰指着五彩的墙壁,笑道:“这是我女儿画的,说要让大家也来看看她的大作。”
安稚鱼脸上浮现一丝诧异。“您都有女儿了?”
“呵呵,这么多年了,我这般年纪,有孩子不是再正常不过么?”游万杰笑得温和,转而问道,“你呢?这些年过得如何?”
安稚鱼看了一眼鞋尖,“挺好的,普通的生活。”
“还普通吗?”游万杰摇头,“我可没少在圈里听到你的名字。正想着,有机会能否与你合作些什么。”
“是我的荣幸。”安稚鱼应道,“您不嫌弃就好。”
“哪里的话。日后有什么打算?在国内,还是留在国外发展?”
两人驻足于一幅画作前。画中是一位低首的女子侧影,眼神却似蕴着千言万语,情意缱绻,面上并无显著悲喜,那目光穿透薄薄的画纸,沉甸甸地落在安稚鱼脸上,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她眨了眨眼,移开视线,回答得理性而客观:“客观来看,恐怕还是国外更合适。”
毕竟她的学业,人脉,事业都是在另一处,回到这儿除了顶着好听的名头以外,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又是困难模式。
“确实如此,我也很少能和惊月见面了,大多数都泡在舞团里,逢年过节也不见得能看到她。”
游惊月,这个名字入耳,如同心间死水荡开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倒不是激动或开心的。
“惊月姐现在忙什么?”
“最近她们舞团要巡演,天南地北地飞,落脚处总在换。”
说着,游万杰觉得没画面总显得有些无趣,便打开手机翻找什么。
她低着头,声音被压着发闷,“我给你找找她发的图。”
说完,手机屏幕便被递到安稚鱼的眼前,她下意识的不想看,但一时又找不到说辞,只好接了过去。
屏幕上,游惊月演出成功,在后台环抱着一大束鲜艳的捧花。即便妆容浓重,也掩盖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明丽与那种芭蕾舞者特有的高傲气质,确像一只顾盼生辉的白天鹅。
安稚鱼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图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照片边缘一只入镜的手吸引——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