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烟,顿了顿,接了过来。
刚把烟叼在嘴上,他又摸了摸口袋,想找打火机。
几乎是同时,一只握着金属打火机的手伸到了他面前,“啪”一声,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
袁百川侧过头,对上宿旸递过火来的手,以及那双同样熬得通红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空洞的眼睛。
袁百川更加确定了,看起来乖张的宿旸不过是一个在童年噩梦里被彻底摧毁了安全感,将全部生存意义和扭曲情感都寄托在唯一保护者身上,却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小孩。
他凑近火苗,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我没想抢走谁。”袁百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是你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宿旸看着他,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无声地崩塌。他收回打火机,自己也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清晨的微光里,各自抽着烟。
一支烟很快燃尽,袁百川将烟蒂摁灭,站起身,视线落在依旧蜷在沙发里盯着烟头出神的宿旸身上。
“十点左右,保洁会来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饿了,就跟她说。”
宿旸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我大概下午回来。” 他报备了自己的行程,然后,在宿旸可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又补上了一句,“……一起过圣诞节吧。”
“……嗯?”宿旸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卡着这个时间点回来死活非要见你哥,不就想一起过节么?”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想吃什么让你哥提前发微信告诉我,我回来做。”
宿旸眼眶一热,但嘴上却比死鸭子还硬,梗着脖子呛声:“……谁要吃你做的饭……”
袁百川本来都转身要走了,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他侧过半张脸,脑子里莫名就闪过昨晚这小子狼吞虎咽吃面的样子,一时没忍住,话没过脑子就秃噜了出来:“那我昨晚的面是喂狗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宿旸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手指着袁百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疯狂拍打着沙发垫,“哈哈哈哈袁百川你他妈……哈哈哈……你平时骂人也带着自己吗哈哈哈哈……”
袁百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看着宿旸那副笑得快要抽过去的德行,再想想自己刚才那句蠢话,那点尴尬瞬间被这荒谬感冲散了。
他扶着沙发背,低着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大,最后也跟着笑得有点直不起腰。
就在俩人对着空气笑得像俩傻子的时候,袁百川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宿望站在卧室门口,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那点没睡醒的迷糊彻底被眼前这俩人给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乱感。
他看看笑得快从沙发上出溜下去的宿旸,又看看扶着沙发背笑得肩膀直抖,半点平时沉稳样子都没有的袁百川,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和踩着的冰凉地板,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开门的方式不对。
袁百川一抬眼,正好看见宿望那副欲言又止,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刚勉强压下去的笑意瞬间又决堤了,他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指着懵逼的宿望,对还在沙发上打滚的宿旸说:
“不吃我做的……行、行啊……”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让你哥……让你哥给你做!哈哈哈哈哈……看他能不能给你煮出一锅……哈哈哈……碳化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