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猜到文沢昱此次找他是什么事,岑琢贤平放于膝盖的手掌拽紧,挺胸抬头道,“您请说。”
“给你看点东西。”笑着接过助理递来的本子,男人胸有成竹的外表下透出几缕锋芒。
岑琢贤见他把本子伸向自己,双手接过才发觉,那是一本相册。
翻开,里面记载了时卷从小到大的照片。
怀抱着对他幼时模样的期待,和对文沢昱真正目的的不解,岑琢贤细致地浏览。
几乎是等比例长大,时卷的眉眼轮廓和现在相差无几。
自幼时,他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就会说话,看起来忍不住让人疼惜;
等到再大一些,高中时期,死板的深蓝色制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鲜活,照片里的时卷单肩背着书包和那些同学言笑晏晏,春季的花瓣撒在他肩头却浑然不觉。
越往后翻,岑琢贤的心情越是复杂,他几乎带着沉重而欣赏的心态来看这些照片——
因为时卷被他父母高举在怀里拍国外旅游照的时候,彼时的他正在人贩子手底下讨生活;
因为时卷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彼时的他正在为他父亲挑担,上街卖果子;
因为时卷在随心所欲体验演员生活的时候,彼时的他陷入水深火热,一边合葬父母的坟墓一边打工还债。
来人看似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尽了。
时卷和他的云泥之别,那些空缺的部分并不是可以用年岁就足够填补的。
看到最后一张,岑琢贤深呼吸盖好眼底泛滥的红血丝把相框递还给对方。
“谢谢您,让我看到他以前的样子,”青年强颜欢笑,“他小时候很可爱。”
“不客气。”气定神闲接过相册,文沢昱抛下一枚重型炸弹,“不知道时卷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小时候和别人订过娃娃亲。”
第101章 不想让你为难
眉心猛地向内收,岑琢贤目光闪烁不定:“没有,他没提过。”
“那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男人向门口看了眼,收起话锋故意留白,“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岑琢贤即刻起立:“我送送您。”
“谢谢。”诚然接受他这份好意,文沢昱颔首示意。
守在门口的阿森看到包间门开,提前去电梯为他们摁电梯。
在文沢昱临行前,岑琢贤斗胆问了一句:“董事长,请问刚才那些照片里,有时卷的娃娃亲对象吗?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吗?”
走进电梯的人转身,定神看了他许久,倏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直至电梯门合上,男人什么话都没说。
……
安静听完全程,时卷靠在桌边,心里压了一块秤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伸手抚弄他无精打采的面庞,岑琢贤轻声说:“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才决定隐瞒的。”
眼底掠过纠结,时卷抬眸:“我父亲他只是……”
“我知道,”岑琢贤抢着说,“他只是很在乎你、很关心你,他没有恶意。”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不能说。”岑琢贤目色涟漪不断,语气温柔,“我不能让你为难,我不能让你夹在爱人和家人之间,那是弱懦者才会做的事情。”
“如果我想证明自己可以独挑大梁,可以成为你的依靠,我就必须付出努力,而不是单靠我这张嘴。”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玉珠落盘,点点滴滴逐字逐句坠向他的心口。
时卷这才发现,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岑琢贤就有了超出他预料的担当,而自己生怕他还年轻要他认真确认反倒成了多余之举。
视线往右飘去,时卷将浮起的血丝压下,转头对他说:“你不愿意告诉我,除了不想我为难,是不是还觉得我会可怜你,会心疼你,害怕我在暗中帮你?”
岑琢贤的沉默告诉了他答案。
时卷直视他,毅然决然道:“不会,岑琢贤我告诉你,我不会可怜你,也不会心疼你,更不会觉得你辛苦就在背后偷偷找人帮你……”
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感再次涌入鼻腔,时卷隔着模糊的视线探寻眼前人的样貌与神态,语气不自觉哽咽。
“因为我知道,比起我的心疼和怜惜,你更想要我的爱,所以我尊重你……”喉咙辛辣得不成声调,时卷艰难张口,“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我都会相信你鼓励你,我会看着你成功,我会一直看着你。”
当对话声线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些话,岑琢贤一把将人搂到怀里。
他眼前深爱着的这个人理解他、懂他,炙热的话语和情感化作喷发的火山,他心甘情愿掉入这座火山山口,于是浑身的细胞都开始自燃,拥有势必要喷发后融进对方身体里的决心。
被岑琢贤用力地抱着,时卷下巴堵在他肩头的衣领中,闷声碎碎念:“我会一直看着你,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