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低下头,小声地蛐蛐。
顾瑾蓝全当作是小猫的自言自语,没有多管。
一人一猫的火锅煮得很快,顾瑾蓝给陈屿备好第一波吃的后,就专心给自己煮了。
为了通风,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冬天的风在外面探头探脑,屋里番茄锅底的香气往外挤,堵住了初冬的来访之意。
天色一会儿暗,一会儿明,云走得很快很快,好似在云层之上驮着什么神佛,往前走,往北方走,汇聚在树的顶端,天的终极。
陈屿坐在桌上,低头嚼着被顾瑾蓝剪成小块的鱼丸。
涮了水的不好吃。
但是陈屿很饿,还是吃吧。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呢。
陈屿边吃,顾瑾蓝边烫肥牛卷。
顾瑾蓝时不时问陈屿:“这个吃吗?”
陈屿抬起小猫脑袋,看了眼:“喵。”
吃。
顾瑾蓝又倒了一点香菇:“这个呢?”
陈屿再次抬起:“喵。”
吃吧。
顾瑾蓝把煮熟的玉米捞出来,放在公用的碟子上:“那这个?”
陈屿这会儿头都没抬:“喵。”
嗯,吃。
人类不问话了。
在顾瑾蓝的沉默中,一些给陈屿夹的肉类蔬菜类,堆山似的堆在猫猫陶瓷碗上。
陈屿:“……”
你是否高看了我的胃容量?
顾瑾蓝好似不知疲倦,又从冰箱中拿出一盒羊肉,他拆着包装袋,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陈·嚼嚼嚼·屿:“喵?”
谁?
顾瑾蓝给小锅里续了温水:“就是前几天养着你的那个人。”
陈屿:“……”
哦,我像我自己。
顾瑾蓝无法与小猫共感,他还在说:“同样是吃东西,给小屿夹菜时,他也不会拒绝,一股脑全部收下了。上次聚餐吃火锅,我看他明明不太喜欢蘑菇,还往嘴里塞……”
筷子刚好夹出一个香菇,顾瑾蓝正要转身往陈屿碗里放,便见到陈屿用猫鼻子把之前夹给他的菌类,都拱到一旁。
顾瑾蓝:“……你也不喜欢?”
陈屿:“……”
嗯。
小猫心虚。
顾瑾蓝拿起公筷,夹走了陈屿不要吃的香菇:“那就不吃。”
陈屿:“喵?喵喵。”
不吃不就浪费了吗?其实,其实我是想先吃喜欢的,再吃不喜欢的。
这会儿,顾瑾蓝仿佛听明白了陈屿的喵喵,他自言自语:“等一下去喂小区的流浪猫吧。”
陈屿:“喵。”
哦。
嗳等等。
你还养着流浪猫?养了几只?都是公是母?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陈屿凝视顾瑾蓝,猫猫爪子已经收紧。
而。
顾瑾蓝把锅里的香菇都捞到了自己碗里,他说的话本来就不是给陈屿听的,自然也不冲着陈屿。
“天气越来越冷了,找领养也不方便,小区里二十多只绝育的流浪猫,还有一半是老弱病残,怎么办好……”
陈屿:二十多只???
这么多吗?
原来这座城市有如此多无家可归的小孩。
陈屿本来还酸酸的心脏,突然就释然了。毕竟他和它们在顾瑾蓝眼中只是猫,可能过了冬天就再也见不到的猫,可能冬天之后好不容易见到初春,却死在疾病里的猫。
小猫吸了下鼻子,爪子扒拉着碗中的牛肉丸。
陈屿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的,幸运到不用体会风吹日晒,不用忍受天寒地冻。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挑食。
陈屿低头嚼着黄滋滋的娃娃菜。
顾瑾蓝复又说:“小屿怎么还不给我发消息啊。”
听到自己的昵称,陈屿突然咳嗽几声。
小猫的咳嗽声轻柔,却像钉子一样,准确无误地钉住了养猫人的心弦。
顾瑾蓝听到声音,立马放下筷子,然后他猛地抱起陈屿,伸出手指就要扣陈屿的嗓子眼:“娃娃菜卡住了?我看看,别动啊!”
陈屿:“……”
不是!
没有!
陈屿挣扎着不想张嘴,在顾瑾蓝手里扭来扭去,可是顾瑾蓝硬是以为陈屿吃菜呛进了气管,死命捏住陈屿的猫猫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