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为震然抬首,灯火下,谢翊的眼中隐有泪光,但面上却仍有笑意。
谢翊从腰间锦囊中拿出一块光色剔透的玉佩,以双手郑重交到了谢不为的掌心之中:“这是我们谢氏掌权子弟所据的信物,凭此信物,你两位堂叔见了,都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时,无论是何情况,他们都一定会全力助你。”
谢不为没有在谢翊的禅房中停留许久,在拿到谢氏玉佩之后,便要赶回谢府,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但在回去路上,经过宝莲寺的主殿之时,鬼使神差的,谢不为稍有停留。
恰有巡夜的僧人提灯而过,殿中佛像的阴影随之而动。
那一瞬间,竟如神佛显灵一般。
一尊尊佛像之下,忽有一点光亮起——印在了谢不为的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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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连夜赶回谢府,抵达时,天色也已将昏。
谢不为下车之后,便见谢席玉一人独立府前,静静地望向他。
那双琉璃目是一如既往的澄澈。
只是,莫名的。
此时此刻,谢不为竟能从中看出一点从前从未注意过的闪动。
夕光将谢席玉的身影不断拉长。
直直投到谢不为的脚下。
谢不为垂首看了看那道影子,心中又莫名觉得感伤——
他与谢席玉的关系,自他知晓慕清连意身世的那刻起,意识到谢席玉其实在暗地里、为他做过许多的那刻起纵使他无法立刻对谢席玉产生什么情感。
也终究不会再讨厌、回避谢席玉。
甚至,在暗牢前见到谢席玉的那刻,他竟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不为”
谢席玉在谢不为晃神的时候,慢慢走近。
待到谢席玉出声,谢不为才发觉,谢席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近,可那股淡香却如同谢席玉怀抱住他一样。
再一次紧紧地包裹上来。
——梅香。
有一股细小的电流从脊背流窜而过。
谢不为猛地想起,谢席玉身上的淡香其实是他最喜爱的,梅香。
要问吗?
要问谢席玉,为何会用梅香吗?要问谢席玉,为何知道他偏爱红色吗?要问谢席玉,为何清楚他喜欢甜食吗?
要问谢席玉,为何会在信中写,“公子安泰,则玉心安;公子顺遂,则玉愿足。护此谢庭玉树,不令风霜摧折,乃玉毕生所念。”吗?
谢不为双唇微动,声音堵在喉中、堵在舌下、堵在齿间
犹豫良久,终于,即将出声——
“不为”谢席玉再次唤他。
却说:“不要想,不要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不为一怔,后知后觉。
就在方才他将要开口的那一刻,似有已经熟悉的嗡鸣与钝痛将再次袭来。
可在谢席玉打断他之后,那种嗡鸣与钝痛将至的预感,就立刻消散不见。
是巧合吗?
“不为。”谢席玉又再开口,“你去见过叔父了,对吗?”
谢不为很清楚地知道,谢席玉在有意引导他不要再思考他与谢席玉之间说不清的谜团与关系——是更深的秘密,或许也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
但也许正如谢席玉所说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执意追寻,只会带来痛苦与折磨。
“是。”谢不为抬眸,尽量保持平静地看向谢席玉,“我去见过叔父了。”
谢席玉只点点头,便转身往府中走:“你有事情想交代我,对吗?”
简直是他心里的蛔虫!
谢不为在连意的搀扶下跟了上去:“是,去我你房中说吧。”
谢席玉的脚步一顿,微微回身看向他。
一双琉璃目中瞳仁轻颤——
谢不为突然想起去荆州之前的那个晚上。
他借着酒意,对谢席玉实施的幼稚的、却带着恶意的报复。
谢不为顿时感到有些难堪和
羞赧。
但好在谢席玉很快便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便领着他与连意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前。
连意很有眼力见地松了手,甚至招呼也没打,就匆匆离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这两日路程的奔波,又或是他这副身子确实已经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
连意才走一会儿,有风一吹,他便开始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又忍不住轻咳,身子晃着晃着。
竟往谢席玉怀里一栽——
“小心。”谢席玉只扶住了谢不为。
没再像在暗牢前那样,将谢不为紧紧抱入怀中。
谢不为却也下意识握住了谢席玉的手臂——动作实在短促,这次,谢不为便没来得及感受谢席玉的手臂是否有在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