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来,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可是……
为什么他会格外在意那微卷的发梢?
为什么他能一眼看穿那是虚假的表演?
为什么明明是表演,却偏偏不让他生厌?
他甚至注意到,这人睫毛在颤,脊背却挺直。分明是个极有主见、绝不卑微的人。
虞守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明浔只依稀看到那漆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一下。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
虞守朝着他走来,停在一步之外。距离很近,就像多年前一样,但明浔没能闻到熟悉的桂花香,反倒嗅到古龙香水中混杂着的一丝烟草气息。从前,十八岁的虞守自然是不抽烟的。
然后,虞守伸出手——侧向身后的助理陆晟。陆晟纵然大惑不解,却也反应极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恭敬递上。
虞守捏着手帕一角,将其递到明浔面前。
整个过程,他未发一语。
明浔愣怔了一瞬,才“慌忙”接过那块高级的手帕,指尖意外与虞守的指尖有了一刹的触碰。
很凉,像伦敦的雨,又像从枝头飘落的雪。
“谢谢虞总……”明浔低下头,声音带着谨小慎微的抖,耳朵尖也配合地泛起一点薄红。
虞守目光在他低垂的浓黑睫毛,和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或许一秒,或许更长。
然后虞守收回视线,转身继续与那位外宾交谈。只是,他把一只手收进了裤口袋,隔着布料狠狠掐住腿肉,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没有任何人能察觉。
很好。
没认出来。
明浔呼出一口气,引起注意的第一步也成功了。
他不想被虞守发现自己就是“易筝鸣”,但也清楚,当年那个十岁的小狼崽子就已经难搞到了极点,如今从零开始接近二十九岁、深不可测的虞总,难度绝对是地狱级的。
他原本只希望虞守不要对这个陌生的“明浔”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事情的顺利程度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万万没料到,虞守的态度竟然会好到这种地步。
既无冷眼相待,也无半点不耐或愠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和绅士得体却又透着三分疏离的援手。
简直像个本就出生于上流社会,从小受到各种礼仪熏陶的完美绅士。
明浔捏着手帕,思绪有些恍惚。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固执又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
虞守不但没有长成原著里那个偏执疯狂的反派,反而学会了在浮华名利场中维持体面与冷静。这应该……是好事。
不对。
明浔攥紧手中冰凉湿滑的丝帕,他了解虞守,这不是脾气变好,更不是简单的长大成熟。
这是,学会了忍耐。
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那副完美无瑕的冰冷面具之下。不再轻易让人窥见软肋,不再随意展露喜恶。
而一个真正无忧无虑、被人妥帖保护着的孩子,是不需要,也不必去学习这种忍耐和控制的。
只有经历过失去,体会过无能为力,品尝过人心叵测,才会把真实的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用冷静甚至冷漠与他人划清界限。
明浔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自己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从云端跌落泥泞,早早学会了戴上不同的面具,把真实的情绪全部藏起来。
如今,他在虞守身上,看到了极其相似的痕迹。
那个曾经把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少年,终究也被打磨成了如今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变得像他。
甚至青出于蓝。
“哎,那个谁,等等。”
明浔脚步一顿,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