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姑娘,身量绝不算矮,然而纤细如案头被风无辜乱翻的纸张,在亭子的一角贴着柱子坐着,树枝一挡就能尽数被遮住,才没有被她看见。谢怀灵停在亭子的阶梯前,向着姑娘看过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谢怀灵的目光,先是低垂着的头颅向下一埋,然后抿紧了嘴唇——又也许是咬紧了嘴唇——接着慢慢地往上翻起了她的头。
这无端让谢怀灵想起了狄飞惊,但狄飞惊的内敛和似羞似怯的背后,是其才华的支撑和不乏傲气的回避,羞怯的本质是枭心鹤貌。出现在亭子里的这个姑娘身上,才是真真切切、半点都不似伪的胆怯。
她有一张该说是天香国色的容颜,仿佛是牡丹一色开到了春日里来,然而她笼着阴云不散的怯弱,再大气的五官也被盖住了光华,变成了某个梳妆盒里平平无奇的珍珠,美虽美矣,也只是看过了就再也记不住的美。
谢怀灵同她四目相对,姑娘的眼神就滑了下去,再落回她脸上。
一个很奇怪的人,她衣着华服,头戴金镶玉的红宝石簪子,腰缠锦带,为何要有如此姿态?
不等谢怀灵多看,姑娘就起身离去了。她并不欲与谢怀灵多谈,匆匆几步,人便消失在了小道道拐角后。
“那是谁?”谢怀灵问侍女道。
侍女能陪她出来,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但也的确回答不出这个问题,老实道:“江湖上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人物,也未曾见过画像,许是哪位赴宴的宾客带过来的家中小姐。”
谢怀灵的目光还停在小道上,久久不言。她也不坐下,几息之后摇了摇头,似乎是并不认可侍女的话。
日转月升,寒星渐移。
用过晚饭后,沙曼也要去做别的事了,谢怀灵不管就有的是事情让她来做,她永远都不会像谢怀灵一样闲。不过这一回,谢怀灵又拉住了她。
沙曼想着总不能又是让她去干侍女的活吧,还好不是,谢怀灵说:“你给我留件暗器下来,我要最精巧的。”
“留暗器?”沙曼环视了一圈周遭,她才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她也听话地将自己手腕上的袖箭戴在了谢怀灵手上,再好生说道:“这个按这里就行了,我就在你隔壁,要是晚上有事立刻喊我。”
而后卧室的门合上,谢怀灵独自一人留在房内。她抚摸着腕上的袖箭,忽然从袖里抖出来一个小瓷瓶,靠在窗前将里面的药粉摸了上去。
屋内只有这一扇窗,她特地要的最偏僻的屋子,就是为了这一扇窗。抹药的工夫她慢慢地等着,等到屋外听不到任何声响,天地在夜晚都是一滩死水。
再等到她又把瓷瓶随手搁在了一边,死水里才有了波动。轻轻的一阵风,吹在了窗户上。
不,绝不是风,因为风吹不开窗,只是人太快了,和风没有什么差别。
来人敲了敲她的窗,她屋里还亮着灯,他知道她在,也知道她就在窗边。
谢怀灵不动,几息过后,来人推开了窗。几乎没有发出一声细响,外貌清贵的青年落在了地上,还不忘带上窗,亏得他能从汴京一路跟到丐帮来,看来苏梦枕的安排没有派上太大用场,也罢,她还是信自己算了。
青年不急着凑近,温声问她:“你知道我要来,是在等我吗?”
谢怀灵依旧不回答。她凑过去一点,青年便也贴近,他在等她说话,来的却是血腥味如影随形。
发动时无声的暗器乃是名家之作,天下无几,他放松警惕的时候转瞬就深入腹部,药粉再封住了内力,青年一如初见缓慢地跪在了地上。谢怀灵拍拍手,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最后再回答他。
“对,我是在等你。”
第72章 俯首之约
“你不觉得自己很烦吗?”
谢怀灵是真心实意地在问这句话,也是真心实意地好奇宫九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就像别人理解不了她,她要去理解宫九也有点费劲。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能理解宫九了,这辈子离完蛋也差不远了。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解下手腕上的袖箭。一声轻响后,溅上了血迹的袖箭跌落到了桌上,再被她拿在手心抹去痕迹,全然不顾身后的惨状,断断续续有来自疼痛与忍耐的喘息与气音,在这个极为静谧的夜晚中流淌。
似乎是每一缕红色都被擦去,空隙里宫九没有回她的话,也许是她挑的药太不客气,也许是他反而喜出望外。
有时候是这样的,有的人你去扇他,都得担心担心自己的手。
谢怀灵再度说话了,对着镜子,漠然地说道:“再喊就把你丢出去了。”
声响这才消失,游走在空气里的只有血的味道,血从伤口处接二连三地娓娓而下,如是从裂口里滚出来的水珠,也承载着主人的痛苦和生命的哀嚎。幸得伤口不大,血迹也只是蔓延在了宫九的衣袍上,那一片已经红得像是被打翻的印泥,才有几滴流在了地上,流在素白瓷瓶的瓶身旁,他痴痴地看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凝望着这几滴血时,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