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灵说着,把手在袖子里踹得更里面,再提了她做好的安排和林诗音的事:“我叫沙曼去喊杨总管查了,动作迅速些今明两天就能查出来,查不出来嘛……也算是一种查出来了。另外我回来时还在神侯府门口遇到了李寻欢的表妹,林诗音。”
“她与此事有联系?”
“说不准,不过她似乎是不大喜欢她表兄的这位朋友。”谢怀灵道。
说这话时寒风刮过,吹舞她的鬓发,她不愿把手拿出来,甩了两下头把头发甩回一边去。看不懂人意的雪偏偏就在此时落在她额前的发丝上,遮住视野的一小片,她再甩,没有甩掉,苏梦枕一挥袖,掌风之下雪花才仓皇飞走。
她却也不来谢谢他,不谢就算了,说完一句立刻又来编排他:“表兄,我也不喜欢你的那位朋友。”
忽然这么一演,也是久违。苏梦枕暗自皱眉,想了想,问:“无情做了什么?”
谢怀灵哀怨地说道,跟他告状:“大捕头啊,一直坐在那里,我要问什么也问不了。”
这话是真,他虽和无情私交不错,但公私从不混杂。神侯府少与江湖势力做牵扯,又以汴京治安为己任,不会想看到能代表金风细雨楼的谢怀灵与李寻欢被刺一事有过多牵扯、有太多探究的意向,即使她是李寻欢的救命恩人。
朝堂势力与江湖势力相交的例子,当今已经有了不少,没有几个是好例子。在神侯府看来,汴京经不起金风细雨楼同李园再走到一块儿去。
瞧她的模样,故意压低了眉头又来折腾他,他前二十几年没和女人打过的交道都要在她一个人身上补全了。苏梦枕移开了眼,又很快地移回来:“这个我管不了。”
不得逞的谢怀灵马上就换了嘴脸,再接着说:“总之就是这些。至于是谁下的手,敢对李寻欢出手的人天下屈指可数,无论是哪个都大为不妙,当然也不排除单纯有谁嫌家里人太多了,想清理一下。我目前是没什么猜测,反正李园承了金风细雨楼的恩情,这事赖不掉的,兜兜转转,都与我们有关系。”
其实无情也没防备错,她就是有要借李园势的意思,说到底她有心,也不是一个无情能阻止的。
苏梦枕听罢,略一颔首:“不错,此事可从中获利众多,你当机立断,做得不错。”
雪势渐大,二人转身上了楼梯。
一前一后的,谢怀灵的声音慢苏梦枕半步,慢慢追过来:“楼主有何打算?”
苏梦枕沉吟片刻,说道:“支持金风细雨楼的朝堂势力还是太少。最后与六分半堂的较量,朝堂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这一点,在你看来可否从此事着手,从救命之恩着手?”
谢怀灵回话:“可以着手,但将救命之恩许于此处,还是不大妥当。”
“此话怎讲?”
“李太傅乃是清流领袖,品行也是君子端方,其志坚贞不可曲。自恩情着手,固然可设法让他违背原则去做事,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利六分弊四分,下下策断不可为。恩情,最好的处理就是永远是恩情,只有这样,李园上下都要记得金风细雨楼。”
“那么以你之见,要如何着手?”
“没有那么多曲曲绕绕。楼主,既要着手此事而获利,坐等时机插手便是,比这更有利的方式,恐怕是不存在的。”
“绝非易事。事关重臣之孙,神侯府必然要出手,金风细雨楼很难找到机会。”
“不。”
谢怀灵这么说。
苏梦枕的衣摆停住了,没有再掠过某阶台阶。他回头,谢怀灵在望着他。
她眼里有的是如云似雾隔在云端的目空,取代了原有的空茫茫,完整地照映他,其它的一概容不下:“难易与否,不是楼主要考虑的事。楼主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要不要。”
如同在蔑视的傲气,他要的、欣赏的,也一直是这样的傲气。
连带着他还在作痛的胸口处,还在翻腾的痛楚竟也被冲淡了。他不怀疑她做不到,是了,他说她恃才傲物,他又何尝不以她傲视其余诸等?
“你的打算是什么?”苏梦枕问。
“等。”无须多言,谢怀灵明白他的意思,“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一切都会送上门来的。”
在见到李寻欢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很多东西,她不认可犹豫,所以一瞬间也能去做许多事:“我将李寻欢送到了神侯府手上,神侯府必会想把李寻欢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只要有那一种可能,谋害忠良子嗣、清流后脉的可能,还想着匡扶宋室的诸葛神侯就不可能松手。
“可是有人不想神侯府与李园交好,就像神侯府不想金风细雨楼与李园交好。‘他’看不得神侯府与李园越走越近,李寻欢在李园养伤的每一天,都会让他惴惴不安。
“更何况这事,也未必不可能是……”
谢怀灵适时截断了话,但苏梦枕知道她说的是谁,出自谁的手笔,那的确是最坏的可能。
他心中的度量衡也在反复地斟酌取重,有对于时局不济朝纲不振的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