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又回那烂泥坑里了,再也爬不出来咯……”
瘦猴最喜欢在放风的时候仰头看着高墙外的天空,尤其是过年过节外面隐隐传来鞭炮声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放光。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对郭禽说:“你听,外面又在放炮了,噼里啪啦的,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我跟你说啊,真正的烟花,可不是那样的……”
“而是人,是人炸开的烟花。”
瘦猴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夸张的爆炸姿势,脸上带着迷醉般的表情:“你想啊,人的身体,骨头,血肉,内脏……被炸药那么一炸,嘭的一下子全都散开了,红的,白的,黄的……都在天上飞,那得多好看啊。”
“那才是世上顶顶漂亮的烟花啊,比什么都带劲,可惜啊……我看不到,你也看不到……”
那时的郭禽只是静静的听着,可此时此刻,在刘有德的尸体旁,在任五妹绝望的哭泣声中,瘦猴那些疯狂的话语,却一字一句的钻进了他的心里。
郭禽眼睛里面缓缓的涌上了一抹血红之色,闪烁着极度的危险。
他觉得瘦猴说的很有道理,这个世界……真的很没意思。
为什么他们总是被欺负,被践踏?
为什么好不容易抓住一点希望,立刻就会被更深刻的绝望所掩盖?
任洪,任有富,赵桂芝,刘有德……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压的人喘不过气的规则和眼光……
他们都该死啊!!!
都该像瘦猴说的那样,被炸成烟花!!!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开始在郭禽的脑海里面横冲直撞,他的眼睛里面的血丝越来越多,视野里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红光。
他看着哭泣的任五妹,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后又伸出双手用力扶住了任五妹不断颤抖着的肩膀。
郭禽的声音嘶哑得有些不像他自己的,一字一句他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五妹……如果……如果你不想被抓,不想坐牢,不想……经历那些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他顿了顿,眼中血红的疯狂与一种近乎温柔的绝望交织在一起:“那干脆……我们一起去死吧。”
任五妹突然睁大了眼睛,瞳孔不停的收缩着,这个提议太过于骇人,让她一瞬间都忘记了哭泣。
郭禽紧紧的盯着她,轻声问:“你怕吗?”
整个天地间都仿佛陷入了一股死寂,夜风吹过废料池,带来呜咽般的回响。
任五妹的目光从郭禽疯狂的脸上,缓缓移向了他身后地上刘有德模糊的轮廓,最后又移回到了郭禽的脸上。
比起再回到过去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比起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和未知的恐怖。
死亡……似乎并不是什么最坏的选择。
尤其是……和郭禽在一起。
任五妹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任五妹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说的异常坚定:“有禽哥陪着,我什么都不怕,哪怕去死,我也不怕。”
“好,”郭禽松开了手,整个人冷静的异常,他看着任五妹的眼睛,仔细的叮嘱:“你现在先回宿舍去,把咱们所有的钱都拿上,记住,只拿钱,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要动,千万别引起别人的怀疑,然后回到这里来等我。”
两个人的钱都是放在任五妹那里的,也包括郭禽自己的工资,这是郭禽给予任五妹的安全感。
任五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就跑:“好,我都听你的。”
郭禽目送任五妹离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间仓库。
他知道那里面存放着什么,烟花厂的仓库管理并不是那么的严格,更何况……刘有德已经死了。
郭禽缓缓靠近了仓库的门,大门没有锁,虚掩着。
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也没有开灯,仅凭借着在厂里工作时对这些材料的熟悉,就准确的在黑暗中摸到了存放原料的区域。
他找了一个大麻袋,尽可能的多填装了一些他所需要的原料和半成品。
虽然他在厂里制作的一直都是烟花爆竹,但是在牢里的那些年,在瘦猴的讲解之下,早已经在脑海里将制作炸药的程序演练过了无数次。
装好所有的东西,郭禽把麻袋扛在肩上,重新掩好了门。
等他回到废料池边的时候,任五妹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郭禽将麻袋换到了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任五妹的手,他冲她笑了笑:“我们走。”
他们不敢走大门,那里有门卫,但郭禽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出去。
厂子里禁烟严格,但总有一些老烟枪忍不住,不知是谁发现在厂区的西北角,有一段围墙因为年久失修,比其他地方矮上好一截,墙外又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斜坡,隐蔽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