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他开始了漫长的供述:“事情……最开始,是1987年的4月。”
管茂辉眼神空洞的望着墙壁,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当中:“我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韩孝武,因为组织卖淫被抓了,我岳父岳母,还有我老婆,天天在我跟前哭,求我,让我想办法,让他少判几年,或者早点出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烦躁:“我……我当时也是昏了头,抹不开情面,就试着找了下经办这个案子的人,想一起吃个饭,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可人家……人家一本正经的,直接就把我顶回来了,说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碰了一鼻子灰。”
“回到家,我老婆他们又是一通哭闹,说我没本事,连自己小舅子都救不了……哭得我头都大了。”管茂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积压了许久的怨气。
“就在那个时候,院里传出消息,老副检察长要退下去了,位置空了出来,我和老李都是候选人……但想上去,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啊……”
管茂辉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那是一种被权力和欲望所驱使的疯狂:“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我就想到了还被关在看守所的韩孝武,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皮子利索,会来事,胆子也大……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戴罪立功。”
“我安排人进去给他递了话,让他主动申请留所服刑,别去监狱,然后……让他当警方的线人,去……去劝说那些不肯认罪的嫌疑人。”管茂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色晦暗不明。
“一开始,我也怕惹麻烦,为了避嫌,就先把他弄到了隔壁省,找了个经济犯罪的案子让他去试……没想到,还真让他劝成了,”管茂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边还给我发来了感谢信,说韩孝武表现突出……”
专案组的记录员飞快地记录着他所说的一切,负责人则是冷静的追问:“然后呢?回到青州以后,韩孝武处理的第一个案子是不是陈义龙?”
“是……是陈义龙,”管茂辉点头承认:“那个案子本来是属于防卫过当,但我……我当时急着要成绩,觉得案子不够重,立功就不够大,我就……我就授意下面,往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上靠……这样的话,案子影响足够恶劣,破了才算大功一件……”
“你是怎么让韩孝武去劝陈义龙的?”负责人紧盯着管茂辉的眼睛。
管茂辉目光躲闪着,避开了负责人的的视线,低声说道:“我……我没有明说,就是暗示了一下韩孝武,让他不惜一切手段,一定要拿到陈义龙的认罪口供。”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韩孝武用陈义龙怀孕的媳妇威胁他,说……说不认罪就让他家破人亡,陈义龙是被吓住的……”
管茂辉喘了口粗气,脸上露出几分悔恨的神情:“从那以后,我和韩孝武……算是都尝到甜头了,他减刑,我立功,然后就……就到了梁峰和他叔的那个案子……”
提到梁家叔侄,管茂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时候,升迁考察就在眼前了,可梁峰那小子,骨头硬,死活不认,证据又不是很足,我……我就急了,就直接给韩孝武下了死命令,必须让梁峰开口。”
管茂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知道韩孝武他们会动手,我就跟看守所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行个方便,所以,就算看到他们打架,看管的人员也就是呵斥几句,或者是关个禁闭啥的,没动真格的……”
“梁峰……被打怕了,打服了,”管茂辉眼底的神色加深了些:“然后他就按照韩孝武教的,写了认罪书,录了口供,我当时……我只想着尽快结案,根本没管他是不是冤枉的,后来他翻供,我也没当回事,反正案子都已经定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也顺利当上了副检察长……”管茂辉的脸上没有什么喜悦,只剩下事情败露以后的惶恐:“可……可就在我上任没多久,花溪镇又出了个张大力持刀抢劫案,当那份凶器鉴定报告拿到我面前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