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攥着诊断书蹲在卫生院门口,哭得站不起来,她连买盐的钱都要向庞有财讨要,又哪来的钱给妞妞买药治病?
在黄素琴跪了整整一夜,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后,庞有财终于松口答应让她去国营饭店当服务员。
可这份工作非但不是解脱,反而成了新的噩梦。
每当黄素琴攥小心翼翼地向庞有财讨要工资,去付妞妞的医药费时,总是会迎来一顿变本加厉的毒打。
“又买药?那些药够买三斤猪肉了!!”庞有财的皮带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黄素琴死死咬住下唇,任由鲜血从嘴角渗出,也绝不发出一声哭喊。
她总是默默数着身上的伤痕,这一道是消炎药,那一道是强心剂,每多一道淤青,妞妞就能多活一天。
饭店的同事看不下去,偷偷塞给她几个馒头:“素琴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只是摇摇头,把馒头小心地包好藏进怀里。
这馒头要给妞妞明天当早饭的。
最严重的一次,庞有财用烧火棍打断了黄素琴的肋骨,她可却拖着身子爬到卫生院,先把钱塞进医生手里:“大夫,先给妞妞拿药……”
医生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红着眼圈骂她:“你不要命了?”
黄素琴虚弱地笑了:“我的命不值钱……妞妞的命,得用我的命来换。”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卫生院,手里紧紧攥着那盒救命的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鬼魂。
但只要能听见妞妞软软地喊一声“妈妈”,黄素琴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所以那天在国营饭店的后厨,哪怕那么多的公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说要帮她,她也只能用碎瓷片抵着自己的喉咙,把那些公安都给逼走。
她总想着,只要自己咬牙忍下所有的苦痛和屈辱,总有一天能看着妞妞平平安安地长大,看着她唯一的女儿走上一条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康庄大道。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夜。
可现在,她的丈夫,要如同十八年前她的父母一样,把妞妞卖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光棍做童养媳。
这条布满荆棘的路,黄素琴走了整整十八年,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如今眼看着女儿也要被推进同样的火坑,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重蹈覆辙?
所以她站在这里,带着最后一丝卑微,却不肯熄灭的期望,踏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黄素琴抓住阎政屿的手臂,指甲几乎快要陷进他的皮肉里:“阎公安,求求你……救救妞妞……她才六岁啊……”
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片和温水溅了一地,黄素琴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阎政屿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说明天一早就……就送过去……”黄素琴哽咽着:“我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才偷跑出来……”
阎政屿反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沉稳有力:“妞妞现在在哪?”
“在……在饭店后厨的储藏室里……”黄素琴泣不成声:“我把她锁在里面了……”
“你稍微等一下。”阎政屿温声安抚好濒临崩溃的黄素琴,转身走到审讯室里去喊赵铁柱。
“你来接着审!”听完情况,赵铁柱把笔录本往同事怀里一塞,紧接着就跟着阎政屿冲了出去。
一个年纪那么大的老光棍,花毕生的积蓄买回来一个六岁的女娃,会做一些什么事情,用脚趾头都能够想清楚。
自行车的脚踏子在夜色里被蹬出了火星子,赵铁柱握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妈的,连六岁的孩子都卖,庞有财这个畜牲!”
国营饭店现在已经打烊了,里头黑漆漆的,门口挂着一把大铜锁。
黄素琴熟门熟路地引着二人绕到建筑侧面的小巷,指着一扇半掩的窗户低声道:“我临走时特意留了窗,从这儿能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