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为什么?顾川北懵懵懂懂。
瞿成山一指毗邻山脉哗啦啦流淌的溪水,哄小孩一般,随口道:顾川北这名字很好听,川是水,山川相连,我们有缘。
梦境忽地碎灭,再睁眼时顾川北看见自己16岁那年,手上拽着一个青年的头撞向了尖锐的桌角。然后是一副手铐,漫长的牢狱。
然后再一眨眼,又站在了这里。
他有时候也想问这些年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答案其实也很明显,就是一句随意的有缘、一块薄荷味的巧克力、一条被遗漏的领带而已。
“我十八就弄死过人。”这句话重新接进他的脑袋。
顾川北不再看瞿成山,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拳头,那架势好像梅疤出的是刀子他也要迎下。
擂台四周的铁笼被撞得砰砰直响,战斗激烈,现场却反常的安静了。
“…不会吧,梅疤不会输吧?”
“这人叫顾川北?什么来头?”
“哪个组织雇他来砸场子的……”
顾川北最后几近恍惚,他分不清自己是输是赢,好像下台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把梅疤打花了脸,然后彻底地摁在地上。
梅疤动弹不得,一双眼睛里溢满恐惧,来自本能的求生。如果顾川北继续打下去,有生命危险的人,是梅疤。
空前热烈的掌声爆发,大家似乎在期待顾川北这个赢家做出最终的发落和判决。
顾川北看着地上的人,对方绝望闭眼,等最后一击。顾川北挥出去的拳头却定在空中,没落下,反而停了。
“这怎么个意思?”观众席,雷国盛不解。
瞿成山手背抵在唇边,见此,他了然地笑了下,眼底一瞬间少有的柔软。
“我和你不一样。”紧要关头,顾川北收了手,哑声在梅疤耳边低语,“我不会把你弄死的。”
他不会再让16岁那年的意外重演了。
胜负已定,现场闪光灯在某个时刻不约而同地咔嚓响起,哨声高涨,惊讶声连连。最后一场的对手见他如此,主动弃权。
奖牌理所应当地挂上顾川北的脖颈。但这一切他已经没有什么实感,剧烈的疼痛席卷身体每一寸,生命都不像自己的,仿佛是缕游魂。
大概是赢了。
眼前很模糊,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穿过人群和喧嚣赶往后台,准备拿包,走人。
可是柜子里是空的。
他当场停住脚步。
“我的包呢?”顾川北有些崩溃地在休息室大喊,一张嘴巴骨骼都撕扯得生疼,他盯着向他投来异样目光的人,恶狠狠地问,“谁动了。”
“书包的款式,颜色,告诉我。”嗡嗡耳鸣中,一道熟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
四周的声音变成窃窃私语,顾川北猛地怔住,机械地转身。
……瞿成山?
顾川北稍稍抬头,用沾满血污的眼睛看向对方。瞿成山面色严肃,衣装一尘不染,气场像尊神,同四周乌七八糟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眨眨眼,结巴着开口回答,“黑…黑色的,运动包。”
“包交给我,现在去医院。”瞿成山握住他的手腕,不容置喙。
“东西没回来,我不走。”顾川北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和犟劲儿,喉结滚动,杵在原地无视瞿成山的命令。
瞿成山盯他一秒,旋即松开手,大步走到窗边致电会所。
顾川北盯着对方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
既然瞿成山联系了会所,那东西就一定可以回来。
而此时他庆幸自己的背包意外丢了,让对方有分神的瞬间,因为顾川北更加不想的,是让对方帮他处理一身腥臭的烂摊子,看见他如此难堪的一面。
于是趁着瞿成山打电话的那一分钟,他转身踉跄地往外逃,边逃边打车。
穿过地下走廊,会所外的街道在顾川北眼前展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中国尊依旧在阳光下高入天边云层。
他按着屏幕的手直抖。巨大的孤独感不合时宜地席卷而来。
顾川北头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真的好大,它允许任何人享受纸醉金迷,也允许任何人漂泊无依。
城市地图在屏幕显示,输医院地点到第二个字的时候,顾川北身体像颗浮萍,手抖得更加猛烈,体力完全耗尽,眼前突然冒着金星发黑,腿一软……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顾川北只感觉后背似乎有个宽厚的怀抱接住了自己,同时,瞿成山身上那股熟悉的乌沉木香漫进鼻腔。
【作者有话说】
4/5/6章有调整重写,如果发现情节对不上可以清除缓存重看上三章哟。
第9章 紧张?
别墅客房大床,顾川北枕着羽绒枕头、真丝棉被熨帖地覆在身周,他陷入昏睡,梦中的触感仿佛陷入云端。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川北才缓缓半睁开眼,视线稀松中,有道男人的影子近在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