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揉揉他的头,完全是对一个孩子的态度,给孩子零食不需要什么理由,瞿成山也言简意赅,只说,“拿去吃。”
顾川北紧紧攥着那两盒奢侈品般的巧克力离开,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心取开包装纸,放进嘴巴尝了口。他永远记得那口巧克力的味道,好像是他这辈子最甜的时刻,从舌尖一直甜进心头。
而甜完后大概又过几天,他拔完野菜回到家,不算亮堂的小屋,瞿成山竟然来了,对方没有任何架子地坐在马扎上和爷爷聊天。
顾川北就窝在旁边听,期间,他听到瞿成山说他来自北京,爷爷跟着连连感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北京是他们一辈子都抵达不了的地方。
“小北,不喜欢吃?”闲聊间,瞿成山一指桌上的巧克力。
满满两盒,只少了两片,其余因为温度高几乎都融化了,黏黏答答地滩成水。
顾川北似乎才发现这现象,他垂着眉毛上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心疼又徒劳地捏起化成黏液的巧克力、试图还原。可惜怎么都不成形,根本没法恢复。
顾川北把沾了酱的手指放在嘴边珍惜地舔了下,脸上闪过一丝难过,最后才讲出心里话,“喜欢。”
“那为什么不吃?”
“……我想留着,慢慢吃。”顾川北闷闷地回答。
因为舍不得,吃完就没了。
“没事。”良久,瞿成山捏了捏他的耳朵,说,“吃完还有。”
“哎哎,快谢谢北京的哥哥,得大城市才能见着这种稀罕物。”爷爷很感激,赶紧拍了拍顾川北肩膀。
顾川北不知道瞿成山那话其实是在决定给他资助,他只知道从那天起,瞿成山和巧克力和繁华的北京,在年少的他心里几乎划了等号。
所以他后来入狱做工得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监狱小卖部买巧克力,出狱后仍旧。瞿成山刚刚说他喜欢吃这个,其实只说对一半。
顾川北之所以不停地吃巧克力,是因为这么多年,即便他和对方隔着巨大的、遥远的、空间的距离,可在吃巧克力的时候,却仿佛还存在那么一丝、他自以为是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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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周顾川北还是一如既往地忙,工作场地、公司、宿舍三点一线。
期间他把给峥峥带学的合同签了。
雷国盛看他的目光复杂,最后才说,他没和瞿成山透露顾川北的过去。
对方在办公室问他为什么顾川北不行的时候,雷国盛只说顾川北处在实习期、性格又孤僻,不合适,但那会儿瞿成山却告诉他,顾川北是自己曾经资助过的孩子。
雷国盛觉得既然认识,且不说瞿成山没有听人是非的习惯,个中原因也应该由顾川北自己解释更合适。
当然除了这层关系,顾川北坐过牢人品却没问题,不至于产生危害,有了这两个前提,雷国盛决定让他俩自己沟通。
“瞿成山对后辈一向照顾,峥峥喜欢你,你又表达出愿意的意思,他肯定同意你签。”雷国盛说。
顾川北也明白他能有这个机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自瞿成山对晚辈的帮扶,来源对方的个人修养和一点悲悯心,而不掺杂任何别的感情。
“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雷国盛收起合同,意味深长道,“都建议你早点跟他坦白实情。”
顾川北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会儿,才抹了把脸说知道了。
周六他没活动,在宿舍早早地醒过来。宿舍就在三环内、星护公司对面,老旧居民楼改造的员工宿舍,四人分一间卧室,一月一千,房东还是雷国盛。
顾川北没忘记和姜老头的约定,他洗漱完先给人发了短信,说中午过去吃饭。
房间外头的客厅是公用的,茶几上胡乱堆着不少印了国潮图案的外卖袋子,电视机正播放热烈进行的足球赛,裁判高声吆喝。
围在前面的保镖同事没有收看这场比赛,他们在讨论别的事儿,光头率先惊讶,“操,梅疤要来中国?还来比赛?谁能把这娘们打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