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个林泽,看不过去搭了把手,还嘟嘟囔囔训他啥也不会。
火葬场在郊区,打车过去六十块钱。
他到得不算早,许宇峰一行人已经提前等在大厅里。
许宇峰指着屋里摆在玻璃盒里的一个骨灰盒,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玻璃盒下边贴了价签,这屋暗,许宇峰老花眼,估计没看见。
价签上写的三千五,老板看了看一屋子穿制服的,说:“给八百吧。”
“谢谢。”许宇峰说。
老板把盒子从玻璃外盒里掏出来,许知决伸手接住。
这一屋子里确实属许宇峰挑的盒子最好看,老木有股相当好闻的香味,上边还镶了几片贝壳。
康子那人平时就花里胡哨,小手表、大金链、翡翠戒指、亮片t恤,指定能喜欢这盒儿。
往里走,发现吕教授也来了,许知决乍一看没敢认,他上学时吕教授是白头发的,现在全黑了,容光焕发的。
不愧是表情研究学专家,看见许知决发愣,吕教授抬手把脑袋上假发摘了,露出光洁明亮的光头,然后又戴上,脱帽致意似的。
“秃成地中海,不好看,我媳妇给我全剃了。”吕教授说。
“您葬礼时候再来就……噗!”正经话说一半,脑子里不断重播吕教授脱帽致意,非常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整个火葬场就他一个人在笑,周围路过的全瞪着震惊的眼睛盯他。
康子上学时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在果敢攒下的朋友都在看守所里等着判。
“许警官,”吕教授看着许知决这身制服,竖了竖大拇指,“真精神啊。”
第一次有人叫他许警官,他幻想过无次数,听见别人叫他“许警官”,他会高兴成什么样。
可他现在除了慌里慌张,什么感觉都没有。
配么,你。他问自己。
火化机停下,骨殖推出来,许知决戴上白手套,捡康子的骨头。
他经验比较丰富,他爸他妈的骨头也都是他一根一根捡的。
挑好看成型的骨头,然后用专业工具碾碎,把碾出来的骨灰装盒里,就行了。
今天火化的人不少,旁边都是捡骨头的,许知决拎着康子的髌骨,上下看了看:“你挺健康啊,骨头这么白。”
情绪涌上来,怕眼泪滴康子骨头上给人家腌咸了,赶忙儿仰头望着天缓了缓。
装上盒之后,暂时存放在殡仪馆。许宇峰告诉他,不能马上进烈士陵园下葬,碑还没刻,刻碑的师傅周一上班。
许知决没多想,存完盒子,踩着鹅卵石幽静石子路往出走,迎面遇上好几个白衬衫。
白衬衫是警监,和他叔许宇峰一个级别,整个省能扒拉出来的白衬衫基本全在他眼前了。
“请问谁是袁怀瑾的亲友?”打头的白衬衫慈眉善目地问。
许知决正纳闷,看见许宇峰一个踏步拦在那白衬衫面前:“别这时候说。”
“说什么?”许知决隐隐有预感,一把扯回他叔。
他叔不回答,他不自觉吼起来:“说什么!”
白衬衫不怕他要咬人的架势,仍是慈眉善目,一步没往后退:“袁怀瑾同志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补助金慰问金也会到位……”
“您直说。” 许知决打断他,几乎要烧没内脏的焦躁让他没耐心听铺垫。
“袁怀瑾同志吸毒,在园区伤害涉诈嫌疑人导致嫌疑人伤残,严重违纪违法。”白衬衫说,“很遗憾,他无法获得烈士称号。”
周围鸦雀无声,有几只喜鹊跑到火葬场老槐树树梢儿上,没心没肺地“喳喳喳喳”。
许知决猛地回过头,盯着他叔:“康子进不了烈士陵园?”
他叔没说话,前头的白衬衫把话接过去:“袁怀瑾家里的老人我们会每月去拜访,住房到时会有分配,子女未来升学还会有特殊优待……”
“我去你妈的,他是孤儿!”许知决吼起来。
又只剩下喜鹊“喳喳喳喳喳喳喳喳”,这几只喜鹊是不是缺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