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烨确实没在我面前提过。”宋清铭低头道,“他只让我们随时准备着,听候他的差遣。”
“……”
宁哲揉了揉眉心,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火发的其实没什么道理。自己身在玫瑰工厂都没听见任何风声,可见杨烨这次行动完全是临时起意,宋清铭又怎么会知晓?
他深呼吸,低声对宋清铭道歉,随即加紧与李泊敖等人商量对策。
好在他们之前做足了准备,即便杨烨加快了计划,他们也不至于慌乱,只是李泊敖表示那些在陕原出现的其他势力极有可能是罗瑛之前赶跑的那些,来者不善,他必须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宁哲同意,让蒙大勇等人保护李泊敖的安全,散会后,李泊敖等人便匆匆出发了。
宋清铭私下找到宁哲,责备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杨烨计划的变动,并保证道:“宁指挥,下次我一定更仔细打探消息。”
宁哲见他这样,以为是自己难得发火把他吓住了,心里反倒过不去。
宁哲清楚,自己是因为罗瑛和父母的事而焦躁不安,加上白晶村那一场暴风雪过后,他又对王治川等人未来的遭遇始终放不下,乍一听闻驻军与圣彼兹堡提前开战,这才没控制好情绪。
且从陆山禾的语气可以猜测到,杨烨为了消磨双方兵力,设计令原本占有人数优势的驻军连败数战,伤亡惨重,更过分的是,他将原本驻军地的物资,包括粮食、医疗用品、避寒衣物等等,大批挪入玫瑰工厂。可想而知,处在前线的王治川等士兵正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那不是你的责任,”宁哲放缓语气对宋清铭道,“保证好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宋清铭眼神闪了闪,忽然道:“宁指挥心情不好,是因为前线的事吗?”
宁哲眼皮一跳,诧异地看向他。
宋清铭唇角抬了抬,“您跟我之前认识的一位前辈,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他是一名军人。”
宁哲耳旁忽地响起王治川那一句“那些真正坚守使命与信仰的军人,早就死绝了”,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后,问道:“基地里还有多出来的药物和棉服吗?”
宋清铭像是早有预料,当即回答,“有的。还有不少。”
“带上一部分,”宁哲转身,快步离去,“和我一起送去前线。”
吉普车停在前线驻军营地旁的山坡上,远远地,宁哲透过窗户看清下面的情况,几乎感到无法呼吸。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与残肢,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卫生员陀螺似的穿梭在人群,刚处理完一名伤者,旁边就同时有另一名伤者因为救助不及时而失去了心跳。帐篷不够用,许多伤者直接躺在雪地上,身下铺着从他们死去的战友身上脱下的衣服;止血药品不够用,一些士兵干脆抓了几捧雪按在伤口上,让伤口凝结成冻……
作为将领的王治川眉头紧锁地走在伤者之中,神情冷酷。
并非不爱惜不心痛手下的士兵,而是这些天以来,他经历了太多意想不到的败仗与牺牲,看见了太多类似的情形,他的锐气被彻底锉灭,唯一能做的,只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冻得皮肤发紫的士兵,握一握那些奄奄一息的战友在生命最后时刻朝他伸出来的手。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治川竟拒绝了宁哲提供的物资援助,甚至将前去赠送物资的宋清铭拒之门外。
“怎么会?”吉普车里,宁哲无法理解,皱眉对宋清铭道,“你把我们的身份说出去了吗?”
宋清铭坐在他对面,摇头,“我没说,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他重复了一遍王治川当时的话——
“转告宁指挥,收起他不必要的同情心。我虽然不如罗瑛长官心细聪明,但也知道,宁指挥与应龙基地是敌非友,并不同路。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相遇,各为其主。与其现在接受你们的恩惠,日后战场上顾忌恩情瞻前顾后、扭扭捏捏;不如趁早分清敌我,正式对上后才好放开手脚一决高下,杀个痛快!”
“……”
宁哲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眸,心中重重一沉,苦涩难言。
宋清铭问道:“指挥,不如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
“……不了。”
宁哲道:“王将军说得对,我们立场不同,早晚会成为敌人,是我一时昏头。趁早回去吧,别让大家的努力毁在我这里。”
宋清铭看着他,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汽车行驶在路上,宁哲望着窗外茫茫白雪,突如其来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他想,如果罗瑛在这里,会不会比自己处理得更好?罗瑛是怎么看王治川他们的呢,如果他知道他们心中的挣扎与彷徨,是否能采取更完美的措施保下他们?
他还想,如果罗瑛在这里,他就能发泄出自己的不安与恐惧,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吐露自己对王治川等人的不忍与愧疚,罗瑛会告诉他怎样去做,而不会责怪他这多余、泛滥的同情心。
突然间,车轮轧上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