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冷水骤然泼下,罗瑛从头昏脑热的状态清醒,他在模糊的黑暗中与宁哲对视,看似平静的神色下思绪汹涌激荡。
系统不会放弃让宁哲签约,日后极有可能转为逼迫,等到宁哲不得不签约的时刻,自己就是他唯一的退路。
因此他必须将那份“自以为是”坚持下去!他要随时做好为宁哲消失在这世上的准备,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让宁哲对自己有分毫心软!
前面那些信息已经是极限,他不能再说更多。
罗瑛的睫毛动了动,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宁哲,眼角的水迹已经干涸。
“我不知道。”罗瑛声音沙哑。
他说他是这一世才发现系统的存在,语气极其平稳干脆,尽管他清楚话中的内容对宁哲而言几乎没有可信度。
“放你的狗屁!”宁哲怒骂道,浑身血液直往上涌。
倘若罗瑛能看出严清的破绽,能摆脱道具的控制,甚至察觉有股力量在阻止他找到自己……凭他的敏锐,又怎会对系统一无所知?而若是他发现了系统的存在,还会站在严清那边背叛自己吗?
“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宁哲双手掐住罗瑛的脖子用力晃动,恨不得把实话从他肚子里抖出来!
罗瑛保持沉默。
“你要这样是吗?”宁哲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上一世你就是受了严清的蛊惑,为了得到疫苗欺骗我杀死我是吗!你甚至用我们曾经的关系和回忆在床上助兴,哈!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会一直找我?我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金乌基地的人恨我!你是他们的长官、首领,你怎么会辜负他们的信任,去寻找我这个凶手?
“你这个骗子!你就是嫌我累赘,嫌我愚蠢!扔掉我的时候你很痛快吧?终于摆脱了一个自私下贱、愚蠢不堪,满心只有情情爱爱的恶心玩意儿!”
“不是!你不是!”
罗瑛猛地挺身,与宁哲的脸贴近,颤声道:“当初的真相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不要再这么说你自己……”
“自私下贱,愚蠢不堪,怎么了?”
宁哲刺着罗瑛的心,也刺着自己,“被你杀死之前,我不就是这样的吗?一个恶心人的玩意儿!”
罗瑛倏地捧住宁哲的脸,用力抵住他的额头,呼吸滚烫,“你不是,宁哲!你很好!你一直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要帮着严清杀了我?!!”
宁哲一把掀开被子,新鲜清凉的空气立时涌入肺中。两个人的脸都已经憋得通红,头发汗湿散乱,夹杂着玫瑰花瓣,粘在狼狈的脸上,若是有第三人在场,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但当事人根本顾不上别的,也没有丝毫轻松打趣的心思。
宁哲再度将罗瑛重重推倒,他探身上前,腕侧银刃探出,抵在罗瑛脖颈上,糊着泪水的眼睛怒视着他,“不解释清楚,叫我怎么相信你?”
很难说清他眼底的情绪究竟是愤怒的质疑,还是迫切的恳求。
罗瑛的目光久久落在宁哲的脸上,静默过后,忽然笑了。
“你已经相信了。”
罗瑛闭上眼,仰起下巴,将致命点暴露在宁哲的刀刃下,发自内心地吁出口气,“你信了……”
真好。
太好了。
我们宁哲现在知道了,不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他口中那副不堪狼狈的模样,他值得被人牵挂,被人珍视。这就够了。
至于上一世的真相,就烂在自己肚子里吧,不重要。
宁哲凶狠地瞪着罗瑛,他紧咬着牙,深深喘着气。
自己在询问如此严肃要紧的事,罗瑛却只想着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想要一个真相,想知道罗瑛口中对自己的亏欠究竟有几分真假,想知道他们如今拧巴一团恨不成、爱不得的关系究竟能不能找到一个解法。
而罗瑛却回答他:你一直很好。
顾左右而言他。
牛唇不对马嘴!
这对自己而言没有丝毫用处!
……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宁哲不肯去擦,似乎这样就能证明掉出来的眼泪跟他没关系,似乎罗瑛的话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此时应该表现出对罗瑛答非所问的愤怒,而非这幅控制不住泪水的软泥样!
一双手在宁哲的摇头抗拒下,坚定地落在了他脸上。掌心轻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底摩挲,像是要止住落泪的源泉。
宁哲被那双没什么力道的手制住了,绷紧的唇角忽然开始颤抖,不停地颤抖。
紧跟着,他抽了口气,这一瞬间就泄劲了,他的唇角下撇,眉头也抖动着皱起来,硬撑着的冰冷神情功亏一篑。
宁哲收回了腕侧薄刃,双臂瘫在两侧,紧闭着眼,放任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
“如果,如果我真的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帮着别人折磨我……很痛啊!我真的很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