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当笛声荡入罗瑛耳中,沉睡的记忆突然苏醒,原来那天,宁哲吹的是这一首。
一首满带着羞涩与欢喜、含蓄表达着暗恋与情意的曲子。
宁哲吹得很好,不知练习了多少遍。
罗瑛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宁哲是特意为他吹奏的,宁哲学一样东西的时间总是不会很长,因此他会吹的曲子,估计也就两三首,他只是在酒后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最熟练的一首曲子。
罗瑛直直地盯着前方蹦着火星的柴火堆,鼻腔酸涩。
这就是原因吧,宁哲的情意那么显而易见,可他却从没察觉,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宁哲面前表现出对爱情的厌恶,所以宁哲累了放弃他了,想从别人身上得到感情的回馈,才被渣滓欺骗。
就在他将手掌盖在眼睛上,掩盖自己的情绪时,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融进宁哲的笛声中。
只见慧慧站起身,悠扬的歌声应和着宁哲的笛声,她步伐轻快地摆动着身姿,一步步靠近宁哲。
慧慧来自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宁哲见她走来,便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配合着慧慧的歌声,为她伴奏。慧慧一边唱着歌,一边舞动着围绕宁哲转圈,她的歌词热情又大胆,她的舞姿婀娜而奔放,就像是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宁哲的含蓄轻柔形成强烈反差,却又那样和谐相称。
众人只当是即兴表演,拍打起双手配合节奏起哄。
宁哲很快在慧慧直白热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吹到后面,不禁垂下脸躲开视线。
众人拍掌大笑道:“飘了!宁哲的音都飘了!”
“太容易害羞!”
“看看他,耳朵都红成那样了!”
宁哲凌乱地停止吹奏,还差最后一段,但他已经羞得用手背捂脸,湿漉漉的目光四处逡巡,似乎想寻找一个藏身之所,把自己埋起来。
罗瑛胸腔一紧,下意识去牵宁哲的手,然而宁哲却眼睛一亮,先一步找到目标,越过罗瑛的手躲在了赵黎身后。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罗瑛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宁哲距他不过一步之远,蹲在笑得前俯后仰的赵黎身后,按着对方的肩,耳朵通红不肯抬起头,罗瑛心里蓦然一空,像是自黑暗中投下一枚石子,驻足聆听,怎么也等不到回声。
下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始了,宁哲脚步有些飘浮地走回原位要坐,罗瑛托了他一把,这才稳稳当当地坐下,罗瑛见他开始犯困,小声问他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宁哲摇头,手托着下巴,眼睛困倦眨着,跟着众人傻笑。
罗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后面又轮到了小荆棘,小荆棘面无表情地把花环扔给赵黎,赵黎便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给大家来了段空手扭秧歌,逗得众人笑得脸颊酸痛,他功成身退地坐回去,便感觉右侧鼓掌的声音一停,一道身影朝前方倒去。
赵黎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罗瑛一掌护住宁哲的额头,一边扶着他肩,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赵黎一看,乐了,压低声音,“睡了?”
宁哲埋在罗瑛颈窝,脸颊醇红,呼吸均匀。
罗瑛低头,轻轻转过宁哲的脸,怕他呼吸困难,跟身旁的赵黎和何姐说了一声,便一手托着宁哲大腿,一手护着他后脑,抱着离开了。
何姐捣了下右侧的慧慧,示意她看,“瞧瞧,抱孩子都没这么心疼的。”
慧慧望着俩人离去的方向,啧一声,吃着花生不说话。
罗瑛把宁哲放在床上,宁哲后背一落床就醒了,看着罗瑛愣了一会儿,扭头听见外面传来的笑闹声,立刻要起来。
“去哪?”罗瑛按着他。
宁哲有些不高兴,“我要出去!”
“不困了?”
“困!”他揉着眼睛,虽然困,但还是气道,“我要出去!不要一个人!”
罗瑛端来水盆,把毛巾浸湿,拧干了给他擦脸,闻言叹息,“我在你心里,连个人都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