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膝盖处便传来一阵碎骨般的剧痛,他又无力跌坐回去,摇椅随之晃动不止。
他手指死死扣住扶手,眼底浮出一层阴翳。
静坐片刻,他再次咬牙强忍剧痛,扶着窗沿桌椅和墙壁,艰难挪到床边坐下。
他额头布满细密冷汗,面色苍白,喘息缓了片刻才上榻躺下,唤来亲卫熄了灯烛。
黑暗中,他望着帐顶上模糊的水墨竹纹,突然就想到了那时候和凝雪同榻而眠,她经常这般静静看着帐顶。
她那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顾澜亭想着想着,冷笑一声。
还能想什么?想必是琢磨着该如何送他下地狱。
一思及那些虚情假意的日夜,他便戾气横生。
翻了个身,闭上眼试图入睡,可脑海里却乱糟糟的,不知为何心也跳得厉害,莫名的不安。
三日后,天光明澈。
顾澜亭头戴帷帽坐于轮椅之上,由阿泰推着,自府外缓缓而入,似是刚外出归来。
方上抄手游廊,便见顾风步履匆忙地近前,面色隐隐发白。
顾澜亭心头升起不安,将帷帽取下,抬眼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顾风唇瓣动了动,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顾澜亭眸光一沉,声音压低:“说。”
顾风环视周遭,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视线,垂首低声禀报。
听到他说什么,顾澜亭先是一愣,继而面露不可置信之色,随之神情寸寸冷凝,眸光变得阴沉可怖至极。
顾风说完,就见主子低垂着眼叫人看不清情绪,捏着帷帽的手指骨节泛白,帽缘都变了形。
他有心宽慰几句,却被人捣了一把,侧头看去,阿泰朝他轻轻摇头,意思是主子正在沉思,最好不要打扰。
顾风只好作罢,只好默然退至顾澜亭侧后方,眼中带着担忧。
派去跟踪凝雪护卫的人送来封急信,说几日前深夜,潼关古渡附近一处偏僻河道发生变故,一艘客船遭匪袭击,众人罹难,船只亦被焚毁沉没。
四人听闻消息,察觉不对后派了一人去暗查当时客船上乘客的身份,最终通过渡口登记名册,以及船工回忆等多方比对,确定凝雪和女护卫登了那船。
重要的是,那客船上……似乎无人生还。
第98章 死讯
顾澜亭久久没能从顾风禀报的消息中回神。
她……死了?
她怎么会死呢?
那样聪慧又心狠的人, 怎会以这般荒诞潦草的方式送了性命?
阿泰见主子半晌不语,忍不住低声劝道:“爷,凝雪姑娘那般机警, 说不定早已察觉不对, 金蝉脱壳了, 您莫要太过挂心。”
顾澜亭回过神, 一双桃花眸里凝着霜雪, 冷冷笑了一声:“挂心?”
“她若死了正省得我费工夫动手,高兴还来不及, 又怎会挂心?”
“死得大快人心,死得合心称意!”
他唇角带笑,话音却一声比一声冷,最后几句咬牙切齿, 字字狠厉, 听起来透着冰冷刻骨的怨恨。
阿泰张了张口, 与顾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忧色。
主子待人处事一贯八面玲珑, 哪怕厌极了某人, 面上也是一派温和。能让他彻底撕下这层温文面具屡屡失态的, 只有凝雪。
还想再劝, 却见顾澜亭面色已恢复平静, 淡淡吩咐:“推我去书房。”
两人不敢多言,低应一声,推着轮椅穿过长廊。
这一路无人吭声。
暮春的风裹着花香拂过庭院, 顾澜亭莫名觉得那香气腻得令人心烦。
到了书房,顾澜亭撑着桌案起身,忍着腿上剧痛, 慢慢走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
顾风和阿泰正准备退下,却听得主子又开口了。
“传话给那四人,雇几队捞尸人,在那片水域细细地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无论如何,我要见到她的尸身。”
顾风心中一凛,躬身应道:“是。”
顾澜亭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不信。
以她那七窍玲珑心以及谨慎多疑的性子,怎会毫无察觉地登上贼船?即便察觉有异,凭她的手段也定有脱身之法,断不会坐以待毙。
这女子连他都能瞒过数载,三番四次坏他谋划,又岂会栽在几个水匪手里?
顾澜亭睁开眼,眸光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