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你当枪使??”
顾澜亭脸上笑意不减,月光照面容,那双桃花眼光华流转,似寒水沉玉:“沈兄慎言。”
“我偏要说!”沈晏酒气上涌,口无遮拦,“还有令堂,日日往你房里塞丫鬟、递帖子,要你娶勋贵小姐,你倒好,一概不收。”
“你说你究竟图什么?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蹚这浑水,做孤臣孽子……”
话未说完,顾澜亭倏然转身。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侧脸。
不及对方反应,抬脚踹沈晏后腰,力道不轻。
沈晏“哎哟”一声扑向前,翻出栏杆,“扑通”跌进柳浪湖,溅起好大水花。
过了几息,守远处两个长随走来,其中一个纵身入水,将沈晏往岸上拖。
顾澜亭立湖边,青袍被夜风吹得猎猎响。
他垂眸看湖中挣扎的沈晏,面无表情,先前温雅尽散,只余冷漠。
石韫玉躲树后,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她怕被发现,抬袖掩口,屏住呼吸。
方才那一脚狠劲,她看得分明,与之前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这才是顾澜亭真面目罢?笑面虎,薄情郎,风流蕴藉不过是层画皮。
恰此时,顾澜亭似有所觉,倏然抬眼望柳树。
不偏不倚扫过石韫玉藏身之处。
石韫玉吓得浑身僵直,后背紧贴树干,心跳如雷。
他可看见了?会否治她窥探之罪?
顾澜亭盯柳树看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轻飘飘收回视线。
这时长随已搀沈晏上岸,春水寒凉,他冻得瑟瑟发抖,嘴里还嘟囔。
顾澜亭对长随冷声道:“送沈兄回客房,好生看顾。”
“是。”
长随架沈晏离去,顾澜亭又立片刻,方转身循廊而行。
待他背影没入夜色,石韫玉才敢喘气。
她扶着冰冷粗糙的树干,腿有些发软。
方才顾澜亭眼神,让她有种被毒蛇发现的感觉。
她站许久,才慢慢起身回去。
月光依旧洒地,她却再无赏月心思。想顾澜亭方才情状,又忆府中传闻,只觉这知府府邸处处危机。
回耳房时,另外几个丫头呼吸均匀绵长,时有呓语。
石韫玉悄摸到自己铺位,从炕席下掏出布包,展开看。
碎银在布里闪着微光,数目正常。
她放下心,将布包重新藏好,躺下却依旧辗转难眠。
当初原身父母本想签死契彻底把她卖给顾府,但顾府那次只要几个签活契干粗活的丫头。负责采买的婆子嫌她瘦小,本都不愿要,这夫妻俩卖了好一番惨,压了价,才得以签了八年活契,把她卖了。
但古代契约跟现代不同,哪怕契约期满,也要交赎身费,倘若交不起,就延长契约。
倒是也能提前走,只不过要交赎身费外加一笔不菲的赔偿金,才能脱身。
现在契约期将满,赎身费也攒够了,还有三日就能脱身,可今夜撞见之事,让她心下莫名不安。
这两日石韫玉都过得心惊胆战,生怕顾澜亭来问罪。
好在风平浪静到了契约期满的日子。
穿越而来已有十年,她从最初的惶惑无措,到如今的谨小慎微,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挣脱这奴籍的枷锁。
她省吃俭用,甚至偷偷帮府里其他丫鬟做些绣活,一点点攒下的赎身银子。
小小一个钱袋,是她全部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