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阶逐级踏上去,便能瞧见冰棺中沉眠的紫英仙君。
冰棺是一整块儿的千年玄冰,即使在冰天雪地中,仍然散发着阵阵寒意。
苏抧呼出一大口浓白雾气,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颤抖着往前缓慢移动,却不能踏出一步。
楚意这才意识到她一个凡人受不住,连忙解开外衫给苏抧披上,但这于事无补。
玄冰并非是单纯的寒冷,凡人靠得太近而没有修为护体,不消片刻,浑身的热量便会被玄冰穿透掠夺。
楚意迟疑地发觉……她闯祸了。
苏抧已经被冻得面无血色,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雾的灰,嘴唇颤抖两下,唇面上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只可怜的看着楚意。
玄冰寒气已然入体,哪怕这时候立刻把苏抧再带下去,她也会死。
……这可不行。
来不及多想,楚意立刻贴掌给苏抧输送灵力助她抵御玄冰寒气,可就在她催动灵力的同时,脚下大地开始缓慢颤动、鸣裂。
楚意心里叫苦不迭,知道师祖他老人家要发现闯入者了,本来她不用灵力还可以不惊动师祖,可不用灵力苏抧就要死,所以这都要算在苏抧的头上。
来自楚意的灵力霎时溢满了全身,四肢百骸都觉出了舒缓,眼睫的冰霜也在缓缓消融,苏抧总算活了过来,脑子里还有点混沌,却只听见楚意在她耳朵旁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啊。”
啊?
苏抧难以置信:“啊?!!”
别丢下她啊。
但天地茫茫,风雪交织,哪里还见到楚意的身影。
眼前的冰棺,却缓缓裂出了几道缝,有安静的崩裂声,落入苏抧的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要被逮到了。
苏抧惊恐着往后退去,脚下触感却有些奇妙,她迟疑地发现,只要自己走过的地方,冰雪便在消弭。
就像是春天在一瞬间降临。
冰棺里,有很轻的一声叹息。
那是紫英仙君,意外的嗓音很是慵懒,带了点微微地无奈,“原来是你。”
是他的小妻子,跋山涉水而来,要将他唤醒。
终年寂寥的苍凛山,在这一刻,万木齐齐抽出脆嫩的枝芽,百花绽放。
白雪世界瞬间换了个模样,连风也轻柔。
苏抧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师烨山却静静躺在冰棺里不想起来,没由来地觉出了点恼。
此处的一切变化,都莫不彰显着他春心荡漾,为苏抧而神魂颠倒,可都让她很明白地瞧见了,无法掩藏。
倒真是让人有点儿……难为情。
第24章
◎男菩萨。◎
这里的落雪声总是很冷漠,雪粒硕大钝重,长年累月地下着,覆在苍凛山上,把一切都掩盖,那实则是一种惩戒。
现在却有极轻的簌簌声,师烨山才动一动身子,冰刺便又蛮横地自玄冰底部生出,霎那间贯穿了他的肉体,温热鲜红的血液无声地浸满了整座冰棺,自裂缝中缓缓渗了点出来,汇成了一线涓流,静静蔓延至苏抧的脚尖。
她大概是被吓到了,能听见她那涌到喉间的惊异气声。
非得是现在。
师烨山叹一口气,无聊地用指骨敲敲底下的玄冰,弄出来点儿磕托磕托的动静,听起来倒很悚然,苏抧迟疑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又顿在了原地,不知所措着看向地面。
……血还在不断渗出来。
里面的人,真的还活着吗?
脚下已经抽长出了小草尖儿,星星点点的绿,自娱自乐地探出来,被静流过的血河滋养,喝得饱胀,在苏抧的眼皮子底下延烧成了一片小小的春天。
这不是幻觉。
苏抧小心着抬头看看四周,确定了,除了中央那片高高的冰台,整个山顶都在春风化雨之下变得温暖而有生机,纵使楚意给她灌入的灵气正在丝丝缕缕的消退,苏抧也没再觉出寒冷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她反而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踮脚去看冰棺里的紫英仙君,只一眼便就愣在原地,小小着叫了一声:“……师烨山?”
真的是他。
这分明就是师烨山,只是睫发全白,肌骨清透。常年被冰雪浸着,像是一块儿莹润剔透的寒玉。
师烨山也在静静睁着眼看她,唇角挑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转瞬之间,苏抧的身后又有抽出来的柔软枝条探过来,不由分说缠住了她的细腰,轻轻卷着她往回拖。
可是在被拉走以前,苏抧分明看见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似乎贯穿了紫英仙君的整个胸膛,血花就这么炸开。
她奋力扯开了腰上的枝条,三两步急着跑上前去又看一眼,漆黑的眼睛瞪得溜圆,惊骇着见棺中冰刺一根接一根地穿透师烨山的身体又疾速消融,在男人身上留下硕大血洞,伤口却又肉眼可见着舒缓愈合起来,是难以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