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瑶瑶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拒绝了母亲的回国要求。电话打了四十分钟,她哭了,母亲也哭了,但最后她说:“妈,我需要有自己的生活。”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后,是一声叹息:“随你吧。”那声叹息里有失望,也有疲惫的让步。
第二件是把“弦”的初剪版本发给了凡也。凌晨两点,她按下发送键时,手心全是汗。三分钟后,凡也回复:“现在就看。”
瑶瑶盯着手机,等。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整个校园沉睡在白色的寂静里。暖气片嘶嘶作响,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粘稠。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凡也:“下楼。”
瑶瑶心脏骤停了一拍。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下,凡也站在那里,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她的窗户。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细盐。
她抓起羽绒服跑下楼,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推开玻璃门,冷空气如刀锋般割在脸上。
“你疯了?”她跑过去,“这么冷的天”
话没说完,凡也一把抱住了她。
很紧的拥抱,紧到瑶瑶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心跳隔着两层毛衣传到她身上,快而有力。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瞬间融化。
瑶瑶僵住了。呼吸,心跳,思维,全部停止。
“拍得太好了,”凡也在她耳边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瑶瑶,你真的太棒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温热,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瑶瑶的手指蜷缩起来,羽绒服柔软的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你你先放开我。”她小声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凡也松开了,但手还搭在她肩上,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你知道那个食堂慢镜头有多好吗?还有图书馆那段,光线的变化,从白天到黑夜你用了延时摄影?”
瑶瑶点头,脸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嗯,拍了一周。”
“一周!”凡也摇头,笑容灿烂,“我室友说你是天才,真的。”
“你给室友看了?”
“刚才他正好在,就一起看了,”凡也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很自然地,像这个动作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他说你应该转电影专业,别学传媒了,浪费才华。”
他的手很冰,但瑶瑶的手心在出汗。她想抽回手,但没动。
“你手好冰,”她说,“快回去吧,要感冒了。”
“再待一会儿,”凡也拉着她走到屋檐下,避开了雪,“我想跟你讨论下配乐的事。我觉得现在用的钢琴曲太温柔了,可以加点有张力的东西,比如大提琴”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想法,眼睛里的光比路灯还亮。瑶瑶听着,但注意力无法集中。她的右手还被凡也握着,他的手慢慢变暖了,但她的心开始乱跳。
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这些天的默契意味着什么?拍档,朋友,还是
“瑶瑶?”凡也停下来,“你在听吗?”
“在听,”她回过神,“大提琴可以试试。”
凡也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走神了。”
“没有”
“有,”他凑近一点,雪花在他睫毛上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你在想什么?”
距离太近了。瑶瑶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惊慌的。
“我在想”她咽了口唾沫,“我们这样,算是什么?”
问题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直接,太迫切,太像索取承诺。
凡也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那个小小的距离,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巨大。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平静下来。
瑶瑶的心沉下去。她不该问的。有些东西不说破,就可以假装不存在。一旦说破,就要面对答案——或者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棉绒的,兔耳朵形状,幼稚得可笑,“所以问你。”
沉默。雪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雪花打旋,像小小的白色漩涡。
“瑶瑶,”凡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喜欢你。”
瑶瑶猛地抬头。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的安静,你的才华,你看事情的角度,”凡也继续说,眼睛看着远处,像在对着雪夜说话,“但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时机?”
“我们都在适应新环境,都在找自己的方向,”凡也转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如果现在在一起,会不会把一切都搞复杂了?我们的拍档关系,我们的项目,还有”他没说完,但瑶瑶懂了。
还有他们各自的未来。不确定的,脆弱的,刚刚开始发芽的未来。
“所以你不想要更多。”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