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拨过几双歪斜的竹筷,终于抽出一对相对齐整的,嘴上悠然道,“这世间,哪还有比穿衣吃饭更大的事。”
滚烫的粗陶碗端了上来,汤汁浓白,撒着翠绿的胡荽末。
魏静檀掰开硬饼,一半浸进汤里,另一半放在手边。
油润的饼吸饱了汤汁,变得绵软而丰腴,咬下去,齿颊间都是温厚的香。
沈确没有动筷,只看着对面的人。
在他眼中,魏静檀动作细致得,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沈确索性也学着他的样子,热汤下肚,一股暖意舒展开,驱散了方才沾染的阴寒。
他压低声音,“你说‘该找的人’,是谁?”
魏静檀嚼着饼,无意地环顾四周道,“连琤啊!我们已经知道苍云卫的所在,自然要知会他一声,免得他白忙活。”
“那我们沿途买点东西吧。”沈确微微颔首,盘算着探病该拎哪些花红礼物。
却见魏静檀摇头,“不用,咱们翻墙,不走正门。”
沈确一愣,青天白日这种事一般都是他常干,如今从魏静檀嘴里听得到还有些不适应。
“也好,正好省了一笔。”沈确点了点头,咽下一口饼,“正门出入难免惹眼,如今这局面,越少人知道我们的行踪越好。”
身边几桌客人陆续起身,铜钱落在柜上的脆响此起彼伏,摊主殷勤的吆喝声送着客。
“景仁帝不谈谋划,不仅将虎符和地址给了我们,还将选择权也一并交了过来。他此举何意?”
“不过是让你觉得他豁达罢了。”魏静檀笑了笑,“他是被逼到了悬崖边,手中已无棋子可落。虎符在他手中,不过是一块废铜;交予我们,却可能成为撬动僵局的那枚楔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况且他看得明白,我们与如今当权者之间横着血债。两相比较,我们自然会偏向他几分。而你,是历经沙场的武将,麾下曾领过兵。一旦动起手来,有你站在他那边,他便多了一分夺回棋盘的底气。他所展现出的豁达,实则不过是绝境中,一个帝王最清醒的算计。”
沈确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魏静檀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却像深潭般映着他清冷的神情。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魏静檀问。
沈确收回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只是未料到,你会这般评断他。”
听他言不由衷,魏静檀淡淡纠正道,“你是未料到,纪老呕心沥血辅佐三代帝王,而如今他的孙子,会说出这般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话。”
沈确闻言一怔,竟一时未能接话。
先前他虽已隐约猜到魏静檀的身份,却始终未曾点破。
“我曾想过问你。”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可又怕问出口后,连最后一丝念想都落空。”
有些真相,宁可悬着,也不敢轻易触碰。
魏静檀听罢,唇角轻轻一扬,竟有几分旧时狡黠的影子,“多年未见,骨子里还是那个爱钻牛角尖的沈家二郎。”
沈确听他这样奚落自己,不甘示弱道,“你也没好哪去,还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散漫模样。”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魏静檀没有回顾其他,付了几个铜板,起身道,“走吧!”
两人离开食铺,混入午后人潮。
日光斜照,将坊市的屋檐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棱角。
他们绕了几条小巷,避开正街,最终停在连宰辅府邸后巷一处僻静墙角。
墙内是连府后园,几株老槐探出枝桠,投下斑驳荫凉。
沈确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朝魏静檀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足尖轻点墙面,借力翻上墙头,又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园中的景象映入眼帘,却让他们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异样之感,这不是午后该有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