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诫,“但我也是听说,坊间传闻可不作数啊!”
魏静檀不禁向前倾身,目光专注,猛点了点头。
“当年德宗皇帝病重,孝贤皇后把持朝政。燕王与乐宰辅认为皇后有僭越之心,恐生牝鸡司晨之祸,所以暗中联手策划政变。可惜啊!计划败露,宫中早有埋伏,谁能想到自己阵营里出了叛徒。”
“谁背叛了燕王?”
祁泽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件事一直是个谜。”
魏静檀又问,“那纪家呢?当时纪老为什么没跟着参与?”
“燕王与纪家素无私交!而且纪老非但未涉其中,反倒出面协助孝贤皇后稳定朝局。”谢轩语气微顿,心中也不解,“此事当时很多人暗地里议论,朝野上下更是困惑。”
魏静檀眉头愈蹙愈紧。
那时他还年幼,对朝堂风云尚且懵懂,等他开始记事,那场震动朝野的大案早已盖棺定论,街巷之间的饭后闲谈也渐渐换了新的话题。
一切仿佛都已重回正轨,如同潮水退去后的沙滩,痕迹被迅速抹平,踪迹全无。
关于乐家以及乐玥辰,他只是在长辈们偶尔的言谈叹息中,零星听到过的字眼。
后世审视那场被定性为谋逆的政变,眼中的是非曲直,是当时身在迷雾中权衡、挣扎的人所不得见的。
孝贤皇后掌权虽被诟病,却也在风雨飘摇之际稳住了朝局;燕王与乐宰辅发动政变,固然出于维护正统之心,却也难免有将整个大安陷入内忧外患的风险。
而纪老当年选择辅佐皇后,看似背弃清流,却是为了天下大局的安稳,而他所谋,从来不是一时一姓的得失。
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中,其实并无绝对的黑白对错,有的只是基于自己的立场上,做出抉择的芸芸众生而已。
谢轩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将酪浆一饮而尽,咂了咂嘴看向魏静檀,“魏兄是否也在纳闷,素称天下文宗的纪家,为何要竭力维护孝贤皇后?”
魏静檀唇角微扬,如闻清风过耳,“世间褒贬,非一时一事可定。知他罪他,也唯有春秋。”
谢轩听了他这云山雾罩的说辞,一双眼睛眨巴了半天,“什么春秋大义的,活着享福才是最实在的,好名声、坏名声,又能如何?我人微言轻,也碍不着旁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得意地靠回凭几。
“乐家的那个女儿呢?”
谢轩听他忽然问起这个,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猛地悟透了什么关窍,拍腿大笑,“你拐弯抹角、东拉西扯了半天,其实是想问人家小娘子吧!”
魏静檀无奈辩解,“只是多问一句罢了。”
谢轩却是一副都懂的神情,挤眉弄眼道,“可惜了,他家那位小娘子,自小就是个灵慧人儿。才刚拿得动笔的年纪,笔下的花鸟鱼虫就活灵活现,跟她父亲学写字,临摹得几乎可以乱真!唉,这般的才情品貌,本该有个好归宿的。”
“坊间似有传言,说她几年前已遇贵人,脱籍从良。此事可是真的?”魏静檀问。
谢轩一愣,“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谁帮她赎的身?”
魏静檀捕捉到他神情中的茫然,到了嘴边的话倏然转圜,只余一片模糊,“不过是些闲话,并不知其详。”
素来消息灵通的谢轩都不知,看来这事当年做得隐秘。
想来京城之大,让一个罪臣之后的乐籍女子,湮灭于世,如此微不足道,又何须大动干戈?
放衙之后,魏静檀在筠溪那,再次见到了千面阁察使宋毅安,看来此前托他调查的事,已有结果。
第67章 胡笳声断 当年盟书(7)
暮色渐合,瑾乐楼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混杂着楼外的市井喧哗,透过雕花窗棂隐约传来。
魏静檀临窗而坐,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目光落在对面刚刚落座的宋毅安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