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突然叫住他,指着远处地上一厚摞的案牍,“魏录事,昨日下面的人整理那个案牍库,有些文书上溅了血渍,你拿去重新誊抄一份,脏了的那些就烧了吧!”
魏静檀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这是嫌晦气,谁也不愿沾手。
他点头应承,上前将那摞文书抱走。
在大安铨选落第的情况有很多种,例如外貌、字迹、谈吐都在考察之列。
李主簿的目光追随着他,看此人模样隽秀、言谈举止有度。
暗自思忖了片刻,不放心的叮嘱道,“虽然只是存档,但字迹还是要工整些。”
一旁先是有人低声浅笑,随后不知怎的笑声如潮水般经久不息,满室生辉。
魏静檀左右看看不知何意,安顺的点头称是。
他理着衣摆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用镇尺将纸张铺开,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水,拿起墨条慢慢的磨着。
笑声过后,官署内又恢复到魏静檀没进来时一样热闹,寺中另一位录事端着茶水在他们之中聊得正欢。
魏静檀边听着他们谈笑,边逐字逐句的抄录,纸张上鲜红的血液已经洇干,呈现出近似如墨般的黑红色,想到那具被塞进船底的青白色尸体,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样坐在一起谈笑。
可见生命在这座皇城里不过如此,鲜活而冰冷、污秽而可弃。
庭院中花木扶疏,微风吹过,芳草如茵,期间夹杂野花纷乱,天边早已是一片霞光。
已誊录半日文书的魏静檀,搁下笔伸展脊背,看外面草丛中一群胖滚滚的麻雀在觅食,一时间竟看迷住了。
等他回过神,寺里另一个录事谢轩,正悄然伸头端详他的字迹。
见他发现,尴尬的随手递过来一盏茶,“这东西不急,慢点抄也不妨事。”
魏静檀接过茶盏,点头道谢。
他好奇的探身,神秘兮兮的问,“听说你此前是写话本的?”
这在鸿胪寺不算秘密,案发的那几日,寺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拿出来谈论一番。
更何况凭空出现一个大活人。
魏静檀点头称是。
“赚钱吗?每个月能有多少稿酬?”
见他神情市侩,魏静檀也不瞒他,“差不多……有两串钱。”
谢轩撇嘴点头,喃喃的说了一句,“那还是当官赚得多。”
他这话引起了魏静檀的好奇,“像你我这个官阶,俸禄能有多少?”
谢轩神气的伸出两根手指,得意道,“两石。”
魏静檀睁大了眼睛倒吸了口气,掐指算了算,是他写话本的四五倍之多,那沈确从四品岂不是更多。
他心中冷笑。
可惜啊,沈确被罚俸了!
“你堂堂二甲进士,来这只当个录事,倒是屈才了!”谢轩摇头轻叹,转而问,“怎么没给自己谋个好点的去处?”
“皇城内外,哪不一样,像我这样的人,能混着个差事就不错了。”
“你原本打算去何处当职?”
魏静檀被他问的一时语塞,毕竟铨选落第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说到底他还是要脸面的。
谁知见他面露难色,谢轩却大喇喇道,“没事,官场人情上的事,大家都懂。”
魏静檀放下茶盏凑到近前,吐出三个字,“大理寺。”
谢轩听完一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去那干嘛!你没听说过赖奎啊?那厮狠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不是说自古大理寺是天下法度之所在么!”魏静檀面上颇为含蓄,实则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违心。
谢轩嗤之以鼻,“这话也就骗骗你们读书人管用。”
想起他就是那个发现案发现场,观察敏锐的那个录事。
魏静檀认真的打量一番,看来沈确对他的评价确实中肯。
谢轩左右看看,探听似的问,“听说你又卷进案子里了?”
魏静檀点了点头,故意引这话题道,“那案子好像还挺棘手。”
“京兆府尹上面有他父亲罩着,有没有结果都不妨事。”
“你是说内阁的连大人?”魏静檀神色微讶,“就是那个十多年前娶了老太师崔博谕家幼女而起家的寒士连慎?”
谢轩正捧着刚掰开的核桃,抠里面的果仁吃,闻言抬起头,惊奇道,“呦,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都知道啊!人家现在在朝中举足轻重,早就不靠岳家了。”
连家父子如今同朝为官,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看他喝药都馋的傻小子连琤如今都入仕了。
谢轩分过来半个核桃给他,“怎么样?羡慕吗?”
魏静檀苦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接了过去,掰下一块果仁扔进嘴里,“人家家世好,长辈帮衬也无可厚非。”
“这话你只说对了一半。”谢轩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本朝有制,父子虽可同朝为官,但不可同居要职。听说京兆府尹一职是连家大郎自己向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