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亮。也没有干不完的活儿等着他……
杏叶觉得没有再比程家好的日子了。
但他不能总是什么都不做,这样日子久了,仲哥也会厌烦。
杏叶越想,心里就越忐忑。
他被赶出过家门一次,始终害怕还有第二次。
如此就再也睡不着,杏叶干脆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家里有放脏衣服的地儿,杏叶悄悄捡起来,连带自己的一起放盆里,端着出了门。
他步步小心,虎头低低呜了声,杏叶赶紧停下。
等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虎头已经到了跟前。
杏叶抱着木盆蹲下,试探着伸手。
虎头嗅了嗅他的手指,不再叫。
杏叶松了口气,又缓缓站起来。虎头甩了甩尾巴,看着哥儿悄悄打开门,歪了下头,也跟了出去。
杏叶将门关上,沿着村路往外走。
黑雾山山脉绵延起伏,河流清溪数不胜数。冯家坪村这边用的水跟他们是一条河,河水从村子西侧绕南边流过陶家沟村。
杏叶知道程仲每两日就会从河边挑水回来。
他寻着西边找去,虎头跟在他身侧,周遭漆黑他也不怕。反倒是在黑夜里干活儿都习惯了,杏叶更自如些。
夜色里,路还是要比旁的微白一些。
沿着小路过去,先听到那河水流动的声音。走近了,便也看见平坦的河边被村里人架了平整的石块儿,一些没入水中。
石面平整,水也浅,一看就是村里人洗衣的地方。
杏叶将盆放在石头上,然后抓着自己衣摆抱着,缓缓蹲下。他探了探水,好似比呼进去的气要暖和一些。
杏叶不耽搁,赶紧将衣服浸湿了洗。
夜色茫茫,河面上雾气腾腾。只杏叶一个小哥儿坐在石头上,不停搓洗衣裳。
大黄狗蹲在他身后,耳朵竖起,警惕四周,仿佛一个忠诚的侍卫一般。
一堆衣服里,只有程仲的外衫外裤,还有些要洗的帕子。内里的衣物都被程仲洗完澡自个儿顺手洗了。
杏叶在家不方便,这会儿就顺带将自己里面那一身衣服趁着夜色洗干净。
他吭哧吭哧揉碎了皂角,搅得一盆水里全是泡泡,然后手拨上些水落在衣服上,再使劲儿搓揉。
忙着倒也不冷,只除了手上难受些,背后还出了一层汗。
渐渐的,洗了快两刻钟,林子里鸟雀声音多了。
快天明了。
杏叶将衣服搓揉干净,又过了几遍水,赶紧拧干。
村里人都醒得早,也难保有人早早赶来洗衣裳。
洗完后,杏叶忙端着盆起来。一下子腿麻了,手还没知觉,差点一屁股坐下去,手上的盆也砸在地上。
幸好衣服没倒出来。
杏叶吓得狠狠搓了两下手,缓过腿麻,重新端上盆,招呼着虎头回家。
走到村中,杏叶扫过两眼各家屋舍,头一次将村中模样看清。
冯家坪村地势高,村里人户不多。各家多数院前院后都圈了地,相隔得也比陶家沟村的门户更远一些。
他们西侧,最里头的就是自家,还有紧挨着的万婶子家,房子对面是土地。
再往外走,到村主路才又有两家人。
杏叶看完,只觉这边人家少,清净。
想罢,手冻得实在受不住,才偷偷摸摸推开门,将盆放在地上。
出去应该有半个时辰,但天还黑麻麻的。
他悄悄将门栓上,再回来晾衣服。
院里靠墙一侧牵了线,衣服就搭在上头。他手劲儿小,拧得不够干,衣服搭上去一下子扯得绳子压了下来,不停往下滴水。
好不容易晾完,杏叶偷偷看了眼东屋,随后抱着盆进了灶房。
天要辰中才亮,这会儿估摸着卯时初。
烧些热水,再做个饭,刚好等着仲哥起来用饭。
杏叶这般想着,将灶里生了火,灶房里一下就亮堂起来。
杏叶直起脑袋,余光瞥到门口好像站了个人,吓得他顿时往柴堆里一坐,抱住身边的虎头往墙上贴。

